對於剛邁入臨床的醫學生來說,在觀看一場手術時,最值得學習不是主刀的操作,反而是一助的操作。
對於剛上臨床的醫學生來說,主刀還很遠,一助才是經常要乾的工作。
而且可別小瞧了一助,一個好的一助,能讓主刀在手術中如虎添翼。
就最簡單的說,好的一助在主刀手術過程中,吸引器拿的很好,緊緊跟著主刀,把視野里的組織液呀出血呀什麼都處理的乾乾淨淨。
那麼主刀也不用在血糊拉碴的視野下分辨解剖結構了。
而有些菜鳥一助呢,拿著吸引器,不僅不好好地把該吸的吸乾淨,吸引器的管子在切口內還要和主刀的器械打架,這種就是純添亂來的。
想要當好一助,首先必須要知道手術怎麼做,同時還要了解主刀的手術習慣,並且對手術中的情況了如指掌。
這裡面的學問可大著呢。
姜萊眼睛緊緊盯著楊永林的操作,忍不住在心裡感慨,能幹心外科的真的可以說都是天之驕子。
心臟挫傷的患者心肌極度敏感,在心臟牽拉的過程中,一旦力氣稍微用得大一點,都會誘發室速、室顫。
要又穩又輕地將心包前壁暴露,但是又不能一點力氣不用,不然根本牽拉不動。
楊永林拿著心臟拉鉤,極輕極微地調整著角度,努力讓挫傷區完全暴露到主刀的面前。
曾主任雖已年近五十,但手依舊穩得不可思議。
纖細的縫合針線在持針器下穩穩噹噹地穿過心肌,將破損區域縫合修補。
而此時的楊永林,正不斷調整著拉鉤的位置,此時的他滿頭大汗。
心臟拉鉤相較於姜萊手裡的活要用的力氣小了不少,但更是個考驗人的活。
在心臟縫合的時候,視野不能有絲毫的晃動,但是有需要不斷地調整位置。
這時候的楊永林使出的力氣不比姜萊少,甚至可以說是更耗費心神。
豆大的汗珠從楊永林的額頭流下,路過的巡迴護士老師注意到,很是貼心地找了個毛巾給他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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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了一個,其他兩位擦擦吧。
巡迴老師的目光先是落到了曾主任的身上,主任不愧是主任,連續幾場急診高難度手術他依舊幾乎沒出什麼汗。
但是怕之後汗珠聚集影響主任的視線,巡迴老師還是給主任擦了一下。
擦到最後的毛巾才輪到姜萊,巡迴老師心想,哎呀,讓一個小姑娘拉著個大鉤,小姑娘不得累壞了呀,趕緊擦擦汗,要是汗掉手術區域裡,她要遭罵的。
巡迴老師正準備給姜萊擦汗時,驚奇地發現,姜萊的額頭上乾乾爽爽,一點汗都沒有。
欸?這個學生就是不怎麼會出汗的體質嗎?那很適合干外科了。
巡迴老師心裡嘀咕著,打量的目光又落到姜萊的身上和手上。
好穩!
作為一個資深巡迴護士,她也是看了不少場手術,別的不說,一個醫生和學生的水平如何,她是能看出來的。
這心外科的大拉鉤可不好干,每次不少人高馬大的男生都被罵拉不穩就滾下去。
而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拉得又穩又好。
巡迴老師驚奇地打量著姜萊,好年輕的學生,之前沒在手術室見過她呀。
而另一邊,楊永林發現自己拉鉤竟然突然變得輕鬆了不少。
明明剛剛想要把心臟挪到這個角度,他得廢老鼻子勁了,手都差點發抖,怎麼突然只要他輕輕一托,心臟就聽話地呈現他想要的位置了呢?
本來以為剛剛是巧合的楊永林發現,接下來連著幾次微調心臟的位置,都變得十分輕鬆。
若不是監護顯示一切正常,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力氣用過頭了,不然怎麼會這麼輕鬆。
一時間,他的手腕也不酸了,手臂也不脹了,汗也不出了,他能分出更多的心神注意主刀的操作,想方設法為主刀提供視野了。
正在縫針的曾主任同樣注意到了楊永林這邊的狀況。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到了姜萊手上。
雖然動作很小,只是輕輕動了一下便立馬穩住,但曾明億一眼就看穿了姜萊。
這個學生,竟然在通過調整大拉鉤的角度來減輕楊永林心臟拉鉤的難度。
發現這事的曾明億驚訝到手上縫針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想要做到這樣,先不說心胸部的解剖得掌握到出神入化,每個人的體型不同,想要做到這樣,得迅速根據這人的體型再結合解剖隨機反應。
而且想要做到這樣隨著楊永林的操作立馬做出調整,必然是也是時刻注意著主刀手裡的動作,心裡對下一步的操作有數,才能迅速地給出反應。
這下曾明億是真的忍不住側眸看了眼身旁的姜萊。
她拉鉤的動作依舊輕鬆如常,手臂手腕穩穩噹噹。
明明大拉鉤已經是一件非常費力氣的事情了,正常情況下,做這活的學生是該累到滿頭大汗。
而這位之前沒見過的學生,竟然能在拉鉤的時候,分出心神觀察他和一助的動作,甚至還能在腦內瘋狂思考這人的解剖結構,做出相應的調整來減輕一助的工作量。
這個學生的大腦和體力可謂是恐怖如斯。
一向在手術台上嚴肅安靜的曾明億第一次忍不住說了句與手術無關的話。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此時的姜萊正在全身心地與拉鉤做搏鬥中,她也只是看起來雲淡風輕,但此時她的大腦里正在進行一場頭腦風暴。
看楊老師那麼累,姜萊就尋思著想想辦法讓他輕鬆點,這倒好,楊老師是輕鬆了,可差點把她自己給累著。
曾主任問話的時候,姜萊甚至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啊?我嗎?
哦哦,這台子上可以被稱作為同學的好像確實只有她一個。
「曾主任,我叫姜萊。」
「小姜是吧,幾年級了,定科室了沒有?」從來都是嘴角往下耷拉著的曾主任此時嘴角竟然是平的。
他手上動作沒停,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