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源源不斷散到民間。百姓身上肉眼可見長了些肉,面頰不再凹陷枯槁,褪去了往日皮包骨頭的慘狀。
可拉攏的勢力全部被拉攏,不可拉攏的勢力桑錦若沒管,因為夜長靈請求留那些人一命。
夜長靈把糧食的由來告知魔族百姓,在魔族百姓眼中桑錦若幾人被抬到跟夜長靈同等的地位。
主城的勢力只有魔族齊將軍,傳聞此人跟魔尊夜朝出生入死,是魔尊唯一信得過的人。
跟夜朝動手的那日他們沒有見到齊將軍。
桑錦若問道:「齊將軍實力如何?」
「若沒記錯,這些年他的實力差不多到了靈真境。」
「到時候派個人引開他,我們逐個擊破,否則等你上位他不會安分。」
「桑少主,齊眠安的手下也不全是安分的主。」
「夫家、烏家、章家派的那些人去對付齊眠安的手下。」
「不用那麼麻煩,齊家我前些日子也策反幾個。」
「你這些天不是也被通緝嗎?」
「民以食為天,我給他們糧給的多,他們就說要擁護我。」
很合理的解釋,桑錦若沒什麼好問的。
幽夜孤燈搖曳,昏光潑灑在面頰,明暗交錯,襯得兩人神色分外詭譎。
桌旁只有兩人,另外三人靠著牆,東一個,西一個,地上一個睡的正香,白雲棠被綁在一邊。
這些天因為夜長靈的壯舉,導致她同樣被通緝,幾人只能躲在廢棄的茅草屋裡,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沒人會來。
好在有夫家幫助,糧食已經發完,種子也被發下去。
商量好計劃,夜長靈分別傳訊給三家家主。
「桑少主,這裡離主城較遠,過去的話應該需要兩三日。」
「好,今夜先休息。」桑錦若攏著身上的披風。
一個月連軸轉他疲憊的揉著眉心,忙碌起來他沒能睡個好覺,整天有根弦繃著害怕計劃會失敗。
最後一個,收拾完這個他就不用再擔心自己的壽命比其他修士短。
手不自覺握上命仙玉,這個計劃只能成功,絕對不能失敗。
不解決夜朝桑錦若哪裡能睡得著,他靠著椅背,「沒事,你睡,我睡不著。」
夜長靈視線掃過睡的東倒西歪的三人,這三人也是心大,不聽計劃也不怕被拿去當餌。
桑錦若拿出符紙開始繪製符籙,一刻都歇不下來,夜長靈不由的欽佩,怪不得年紀輕輕就能把太玄宗實權攥在手裡,這樣高強度的日子都能屹立不倒。
換做她早就累死了。
這樣的日子桑錦若已經習以為常,三歲時母親失蹤,父親去尋母親沒時間管他,他被爺爺帶著處理太玄宗的大小事務。
耳濡目染下他十二歲開始就能獨自處理一些簡單的宗門事務,慢慢的爺爺將宗門大半的事務壓在他身上,他修煉的同時還得處理宗門的事情。
因為這件事姨母他們上門理論好幾次,後來直接將他接到星辰湖養到十七才放回太玄宗。
回到太玄宗見到桑玄硯極為頹廢蕭條,處理宗門事務的重擔又壓在他身上。
他每日跟其他宗門的掌權者周璇,再之後可能是桑玄硯想通了,漸漸將事務接回去,桑錦若才閒下來。
「我臉上有東西嗎?」桑錦若畫完符籙摸著自己的臉。
他平日總愛勾著唇角不知是真心還是客套。
那笑就像假面一直戴在臉上,只有私下才會偷偷摘下。
「桑少主似乎很喜歡笑。」
「嗯,笑起來比較平易近人。」
雙手放在椅子兩側,夜長靈肩膀塌下去極為放鬆,「確實,桑少主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似乎在你面前沒人會警惕,你總是能輕巧的獲得任何人的信任。」
硃砂划過符紙,簌簌輕響。
畫著符籙的人沒有抬頭,語調淡淡,「希望下次別人信任我是因為我本身,而不是我的容貌。」
夜長靈笑一聲,她道:「桑少主無論是自身還是容貌都很容易讓人折服。初見桑少主的人會因為你的容貌折服,與少主相處的人會因為你的能力折服。」
狹小的茅草屋沒人再說話。
燈火孤盞,燭火不住搖曳。
桑錦若周身縈繞沉沉寂寥,平日裡好似隔著一層薄霧,唯獨在那三人跟前,眉宇間才漾開一點菸火人氣。
夜長靈感嘆一句「蒼山孤枝」,腦袋枕著臂彎,就這麼伏在桌面睡著了。
兩人的談話一字不落落到殷繆耳中,他起身走到桑錦若身後,下巴擱在他肩頭,「師兄,不早了,我守夜。」
「我不困。」桑錦若臉頰左偏蹭著殷繆的墨發。
「怎麼可能不困!」殷繆的聲音加大幾個量,沒吵醒幾人,他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幹嘛。
剛要轉頭看,長臂穿過他後腰,另一隻手穩穩托住膝彎小腿下方,發力之間,徑直將人橫抱而起。
桑錦若不知道他要幹嘛,殷繆抱著他「霸占」他的椅子,讓他坐在腿上,用毯子把人裹起來,只露出臉。
他盯著桑錦若要他睡覺。
「師弟,修士不睡覺也可以。」
「不一樣,師兄有心事一直繃著都長黑眼圈了。」
「吃顆醒神丹就好。」
殷繆開啟老媽子模式,告訴桑錦若丹藥吃多的危害,巴拉巴拉再扯一些有的沒的。
在他的一頓亂說下,桑錦若閉上眼,再不閉眼師弟都要從盤古開天地跟他理論了。
睡著的人面容恬靜,呼吸均勻,收斂身上的鋒芒。
醒著時是關山月,睡著時是霧裡花,怎麼能有這麼反差的人。
探入毯子裡幫他暖手,這些天桑錦若的手愈發涼,肯定是魔族太冷,等事情忙完立刻帶師兄回去。
桑錦若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在殷繆身邊他總是自然的放下心,之前在源靈秘境是,現在在魔界也是。
等他醒來時是在飛舟上,這期間沒人吵醒他,殷繆手酸了都不把人放開。
太丟臉了,桑錦若便一直閉眼裝作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