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無聲質問。
骨鈴的身軀已經支撐不住,空中的裂口關閉,黃泉水淌下,沒入深淵,黃泉水所過之處,幽冥開始復原。
釘在結界上方的骨鈴無法動彈,鬼氣四散,天道意識在緩緩消退。
天道意識消散,骨鈴的身軀隨之消散。
瑩白色記憶光團向著黃泉飛馳而去,與它融合,幽冥的土地一塊塊拼湊起來,黃泉在底下靜靜流淌。
惡鬼城眾鬼喜極而泣,太好了,他們都活下來了。
亡叩跟滅音維持著大陣運轉所需的主要鬼氣,兩人身上的鬼氣所剩無幾。
單不渡操控百鬼魂體虛幻,他將百鬼封印的剎那,天道道光向著他襲去,單不渡抽不開手抵擋。
他感到一陣無力,自己做了這麼多,最後還是會死在天道手裡嗎?他張開雙臂,迎接道光將他打散。
「單不渡!」巨力揪著衣領把他提起來,單不渡還沒反應過來魂體被人攏在懷中。
他彆扭的轉頭,道光與龜甲撞擊,狂風大作,吹的衣袍獵獵作響。
單不渡沒說話,腦袋輕輕靠在單在溪肩頭,完全沒有在亡叩面前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像只放下戒備的野貓。
單不渡不敢看單在溪,小時候他做錯事單在溪都會不理他,想來這次也是。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要不是我,爹娘他們也不會死……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單不渡一遍遍道歉,他知道自己的罪,他對不起哥哥。
「不渡,別哭,是哥哥沒有保護好你們。」單在溪抱著他的手臂箍的更緊。
單不渡摸著自己的眼角。
他,哭了嗎?
單不渡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百年來的苦楚化為決堤的淚水,他一遍遍道歉。
單在溪不知他為什麼事情道歉,只是溫聲哄著他。
桑錦若還在掏著眼球,最後的天道本源被他吸收的乾淨,眼球發出尖銳的慘叫。
桑錦若落在殷繆身側,他把一個小木盒塞到殷繆手中,他少有的俏皮,「師弟,幫我保管一些東西,我怕等會打架把東西打壞。」
「啪啪啪——」慢悠悠的鼓掌聲響起。
「桑錦若,你成長的比我想像中快多了。」縹緲的聲音在眼球消失的地方響起。
剎那間,此間最精純的力量向著他的眉心刺去,天道的力量帶著毀滅勢不可擋,祂要摧毀一切阻擋祂的變數。
天道一現,冰之規則被壓制,威壓讓人喘不過氣。
水流輕輕圈住他的腰。黃泉出現在他身後,那道氣息溫柔卻堅韌,無聲托舉,可抵萬般劫難。
手掌抓住那道帶著毀滅氣息的攻勢,用力碾碎,黃泉望著前方,眼神變的冷漠。
「若兒,接下來你只管出手,幽冥還沒有完全恢復此間規則你皆可以操控。」黃泉的語氣比起之前成熟,帶著說不出的威嚴。
祂無法抽離修補幽冥的力量,接下來的事情只能交給桑錦若他們。
桑錦若掐訣,周遭氣流涌動,細碎瑩光自天地匯聚,集於一身。
擁有天道本源的桑錦若氣勢毫不輸於天道,天道語氣無奈,就像看著一個意氣用事的孩子,「何必呢?」
天道的力量排山倒海的壓來,桑錦若挺直腰杆,他直視著天道,天道所處的位置沒有任何東西。
但是桑錦若知道,祂在盯著自己。
「你為什麼一定要殺我?」
「因為你不是我的天命之子。」
天道沒有再解釋,只有祂親自出手殺掉桑錦若才能讓宿安寧的計劃功虧一簣。
祂是此間天道,宿家那些小動作祂早就發現了。
收集願力,讓黃泉散落各界,收集黃泉殘肢好收穫功德。
桑錦若身上的功德之力比祂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強,祂會徹底磨滅他的存在,不可能給他有輪迴的機會。
天道的每一招被桑錦若化解,幽冥在修復,大地規則跟祂抵制,無法發揮全力。
祂能感覺到幽冥快修復完成,祂隱隱感覺,錯過這個機會祂以後更殺不了桑錦若。
幽冥殘缺的天道規則在跟祂共鳴,天道顯現,蘊含各種規則的手掌拍下,桑錦若的禁制、符籙、規則一層層破開。
幽冥完全復原的那一刻,幽冥鬼氣全面爆發。
天道不能親自下界,幽冥規則運轉將祂驅逐。
天道被驅逐的剎那,威壓消失,殷繆化龍,金色的龍長嘯,將小人一絲不落的包裹,剩下的規則掌印砸在殷繆身上。
金龍沒有哀嚎,脆弱的鱗片掉下來一大片,他焦急的望著中間裹著的人。
「大師兄!殷師弟!」
花卿意體內的靈力在戰鬥時完全耗光,連最基本的御空都做不到,單在溪同樣如此。
黃泉水輕柔圈住兩人,徹底擋住落下的巨掌,等黃泉水撤開,殷繆重新變回人形抱著桑錦若一動不動。
桑錦若想安慰他,嘴角象徵性勾一下,已經沒力氣說話,於是緘默了下來。
「師兄,護心鱗呢?」殷繆語氣止不住的顫抖。
他剛剛摸了桑錦若的手腕,那枚他親自戴上的護心鱗不見了。
桑錦若視線努力聚焦,他有些懊惱,又看不見了,跟前世在地牢一樣。
滾燙的淚珠掉在眼眶,混雜著血水,從淺淺的眼眶流下。
一時間桑錦若都不知道是自己在哭還是殷繆在哭。
他快聽不清殷繆說什麼,他想道:「好疼,比自刎時候還疼,下輩子不當修士了。」
他這一生應該知足,有愛人、夥伴和愛自己的家人,前世的仇也已經得報。
為什麼心中會如此難過?
桑錦若問自己,腦袋昏沉沉的有些想不動,記憶如走馬燈轉動,往昔片段接連在眼前掠過。
定格在他三歲以前,母親摸著自己的腦袋問自己想不想當救世主,他當時的回答是想。
救世主,對於孩童來說是多麼偉大的願望。
天道出手,此界中人,無人可以逃脫。
最後一滴清淚滴落,桑錦若頭驟然失去支撐,仰靠在殷繆手臂上。
清淚訴盡前世苦。
花卿意跌跌撞撞奔來,淚水滾落,她緊緊攥著桑錦若的衣袖,「大師兄,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