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從埃利奧托的辦公室走出來就翻了翻那堆資料。
好多精美設計的邀請函稿,小蛋糕也好精美,更別說酒水,一瓶紅酒下邊的零,他數都數不過來。
溫棠這一刻才切身感受到自己和這座學校里的人的差距。
如果不是他的媽媽嫁給了一個有錢人,他一輩子也接觸不到這裡的人和這些事。
好割裂的世界啊。
他甩了甩腦袋,試圖把這些複雜的思緒甩出去。
「伊利亞少爺,您的藥吃得太快了。」
伊利亞闔著眼睛,坐在一把深紅色的絲絨座椅上,仿佛沒有聽出醫生話語裡的焦急。
「藥吃完了,再開點。」
醫生重重嘆了口氣。
「少爺,給您開了一個半月的劑量,您一個月不到就吃完了。」
「嗯。」
醫生一口氣堵在嗓子裡,只能苦口婆心道:
「少爺,您的皮膚饑渴症最近的症狀變得起伏很大,是因為接觸到了能緩解的人或者事物了嗎?」
伊利亞放在腿上的手輕微地蜷縮了下。
「沒有。」
「多給我開點藥就好了。」
「不行啊少爺,這種降低焦慮躁動的精神類藥物很容易有依賴性的,一定要控制劑量。」
伊利亞皺了皺眉,很顯然他不想聽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話。
「是我父親不允許嗎?」
「這......」
醫生看著有些為難。
「我知道了,你走吧。」
伊利亞的父親,尼古拉斯維奇.莫洛佐夫是個和鋼鐵一樣冷硬的男人,對自己的兒子有很高的要求。
他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因為一個聽著很荒唐的病露出軟弱的樣子。
十四歲的伊利亞在和別的小朋友玩耍的時候,突然發高燒,臉通紅的倒下,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燒退去後伊利亞變得很粘人。
尼古拉斯維奇發現自己的兒子越來越喜歡粘他和他的妻子。
甚至連學校都不願意去。
尼古拉斯維奇發了有生以來最大的火。
這像什麼樣子?
伊利亞已經十四歲了,又不是四歲,還扭扭捏捏,他的兒子不允許是這樣的。
他揪起伊利亞的衣服,把他拽上車,親自押著他去了學校。
伊利亞扒著車窗請求自己的父親不要把他丟在學校,尼古拉斯維奇只留下一個遠去的車影給他。
那天下午,管家接到了來自學校的電話。
老師通知他,伊利亞出事了。
電話里說,伊利亞縮在換衣室的角落裡一直撓自己,雙臂被他自己抓得通紅。
一道道紅印子把老師嚇壞了。
尼古拉斯維奇帶上著急的妻子把伊利亞接回來。
老師沒有誇張,伊利亞非常不安,一直在抓自己,問他哪裡不舒服,他說渾身都癢。
家裡的醫生趕來,一系列檢查過後,得出了結果。
皮膚饑渴症?
第一次聽到這個病尼古拉斯維奇還以為醫生在開玩笑。
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種荒唐的病嗎?
是很少見的病。
沒有專門的藥,只能從精神上緩解。
從那天以後,伊利亞一直以來都控制的很好,他依舊很親近母親,只是不再親近父親。
「好吧,那我先走了少爺。」
「如果真的有人能緩解您對皮膚接觸的需求,這其實是一件好事,總比靠藥物好。」
說完,醫生走了。
病情已經穩定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他只是不小心碰到一個一星期都見不到幾面的陌生同學會這麼失態。
碰到大多數陌生人他都會覺得噁心想吐。
他小時候就知道只有靠近家人,和家人接觸才能緩解,這也是為什麼有段時間伊利亞那麼粘人。
當家人不願意給他依靠後,他發現再靠近家人也沒有任何效果了。
既然靠近誰都沒有辦法緩解,那就儘量不和任何人接觸。
久而久之,伊利亞真的成為了一個潔癖。
每次溫棠不小心碰到他,他都覺得從十四歲克制到今天的對皮膚的饑渴都反撲上來。
那種從骨子裡泛出來的癢意,讓他想狠狠地咬溫棠這個始作俑者一口。
緩解?他懷疑是過敏源還差不多。
算了,明天去校醫務室開點藥吧。伊利亞想。
他情況特殊,家裡有提前和學校打過招呼,萬一伊利亞的藥突然沒有了,學校的醫務室可以給他開應急的藥物。
只不過劑量很少。
溫棠飽餐一頓,從食堂慢悠悠地晃回宿舍。
他在和蘇悅打電話。
蘇悅不知道怎麼了和他打電話還非要用英文。
好像是有人說了蘇悅的英文太差了,或許是無心地一句話,但蘇悅往心裡去了。
溫棠倒是不介意。
他告訴她自己進了橄欖球隊,還成為了學生會會長的助手。
那頭的蘇悅很驚喜。
一個勁地wow,great,good。
溫棠彎著眼睛聽。
「棠棠,你打球沒受傷吧?」
蘇悅突然用中文問了一句。
溫棠愣了幾秒,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很不幸運地發炎了。
可能是好運這兩天用的有點多。
見溫棠沒說話,蘇悅就知道了。
「我就知道怎麼可能不受傷呢?」
「你以前足球都不會踢,還去打橄欖球。「
「我那天看了一場這個比賽,兇殘的不得了的,你知道人家說這個運動是什麼嗎?」
溫棠有點好奇,
「是什麼?」
「合法地打架啊!」
溫棠被逗笑了,聽著媽媽的絮絮叨叨,心裡划過一絲暖意。
「太誇張了,沒有那麼可怕的。」
蘇悅嘆了口氣,
「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溫棠鼻子突然一酸,悶悶地嗯了一聲。
蘇悅又突然問了一句,用的英文:
「你明天打算做什麼?」
啊?
怎麼突然跳躍到這個問題上的。
「Please answer。「
哦,在練英文。
溫棠想了想,雖然蘇悅不一定能聽懂,但他還是用英語認真地回答了。
「明天我打算好好上課,然後放學後去學校的醫務室開點消炎的藥。」
一個男生和他擦肩而過,留下一股濃重的香氣,有些膩人。
溫棠拱了拱鼻子。
繼續和蘇悅聊著,好幾天沒見,或許是想他了,聊了好多。
溫棠沒有注意到,那個男生在拐過一個牆角後停了下來。
醫務室。
那可是個沒幾個人去的地方。
如果一不小心被關在裡面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