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雜物間，放著很多紙箱和一些使用舊的教材。
溫棠嚇得心臟劇烈跳動，慌亂地抬頭，
「伊利亞？」
自己走的時候他不是還在收拾東西嗎，什麼時候走到自己前面來的？
「是我。」
溫棠脊背緊緊貼著門板，雙手抵在伊利亞胸前，兩隻眼睛睜得圓圓的：
「你把我拽進來幹什麼？」
伊利亞微微低頭，視線從溫棠驚慌失措的面容，滑落到他的手上，像一條冰涼的蛇，順著他的手臂遊走。
「剛才在課上說的，還記得嗎？」
溫棠沉默了。
他記得。
「可我馬上要去上課了。」
溫棠最後的掙扎。
「從這走過去只要兩分鐘，時間足夠了。」
可惜沒用。
「你怎麼知道的？」
伊利亞和他可不是同一個教室。
「稍微研究了下你的課表，抱歉。」
眼見這個矜貴的男生語氣里沒有一絲真的感覺到抱歉。
伊利亞又逼近一步， 那股冷香中帶著一絲凌冽的氣味，似乎是薄荷的味道，刺激著溫棠此刻暈暈乎乎的大腦。
溫棠感到喉嚨發乾，想要後退，可身後已經是退無可退的門。
「那要怎麼做？」
溫棠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嗡，手掌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伊利亞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起右手。
手指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尤為精美，卻又帶著一種冰涼感。
指尖在離溫棠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上方半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伊利亞低語，語氣平靜，說出的內容好像在做實驗一般，
「我們從最小面積的接觸開始。如果感到不適，你可以叫停。」
下一秒，伊利亞的手輕輕搭在了溫棠的手背上。
隔著繃帶，伊利亞能接觸到的皮膚不太多。
露出的一小片細嫩肌膚和溫熱，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穿透了伊利亞長期處於麻木與匱乏中的神經末梢。
伊利亞搭在溫棠手背上的手掌微微收緊。
他緩慢地，將自己冰涼的指尖一點點探入溫棠的指縫間。
體溫順著貼合的指縫，毫無保留地傳遞過來。
溫棠被冰得身軀微顫，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伊利亞，你的手，好冰啊。」
溫棠忍著指縫間異樣的酥麻與冰涼，小聲咕噥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局促不安。
伊利亞合攏了指節，將少年的手牢牢鎖在自己的掌心裡，
「很快就會暖起來了。」
溫棠心裡哦了聲，但沒說出來。
他不敢抬頭，只盯著地上的瓷磚儘量放空大腦。
突然他想到什麼。
「伊利亞，不對，我是不是該叫你莫洛佐夫？」
他停頓了一下，輕聲補充道：
「不好意思啊，一直都很沒禮貌地直接叫你的名字。」
聽到這句話，伊利亞微垂的眼睫微微一動。
對於外國人來說，尤其是在聖裘德這個等級分明的學校，直接叫名字確實是件很沒禮貌的事情。
「沒關係，以後叫我伊利亞就好。」
伊利亞溫和地說：
「我不介意。」
溫棠聞言，暗暗鬆了一口氣，嘴角露出一抹微小的笑意：
「真的嗎，那太好了。」
會注意到這種無聊的細節的人，除了海登還能有誰，伊利亞默默地想。
不過一個電話就能在晚上把海登叫出來，看來海登也不是一點都不在乎溫棠。
兩個人之間雖然沒有靠在一起，但也小於正常的社交距離。
溫棠能聞到伊利亞身上的香水味，伊利亞也能聞到溫棠身上清甜的香氣。
耳邊是輕輕淺淺的呼吸聲，安撫了伊利亞的神經。
伊利亞低頭，視線落在了兩人糾纏在一起的雙手上。
在今天之前，他這輩子都無法想像，他居然會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和一個同為男生的同學如此親密地牽著手，甚至甘之如飴。
伊利亞在心底無聲地自嘲，卻又很快為這種失控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大家都是男生，並沒有什麼好多想的。
況且，溫棠性格這麼好，不僅沒有把他這種怪異的病症當成精神不正常的瘋子，甚至還心軟地願意以這種方式來幫助他治療。
他以後一定會對溫棠很好的。
很快，伊利亞的手真的被溫棠掌心傳遞過來的熱度一點點焐熱。
感覺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溫棠忍不住輕輕抽動了一下指節，小心翼翼地出聲提醒道：
「伊利亞,我真的要趕去上課了。」
「下次吧，好不好，這次就先到這？」
伊利亞眼底閃過一絲留戀。
但他並沒有強求，克制地鬆開指節。
二人交纏的溫度驟然斷開。
溫棠收回手，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輕輕揉了揉被捏得有些發麻的手背。
他抬起頭，清澈的眼睛落在伊利亞那雙不再那麼冷冰冰的藍眸上，試探著輕聲問道：
「感覺怎麼樣？有效果嗎？」
伊利亞低頭看了看自己依然殘留著少年體溫的掌心，感受著腦海里那股久違的安寧，眼眸里泛起一層真切的溫光：
「感覺很好，非常謝謝你，溫。」
溫棠這個人，吃軟不吃硬。
伊利亞用真誠而禮貌的態度溫聲向他道謝，溫棠頓時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有些害羞地擺了擺那手，
「沒什麼啦，能幫到你就好。」
伊利亞低低地笑了一聲。
溫棠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驚呼了一聲。
「完了，要來不及了。」
他抱起被放在矮柜上的課本，急匆匆地朝伊利亞揮了揮手：
「我先走了，伊利亞，再見！」
伊利亞靜靜地站著，目送他離開，直到溫棠拐進教室，背影徹底消失。
隨著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清香漸漸散去，伊利亞眼底的笑意，也如潮水般一點點抽離。
他的臉色重新歸於一片寂靜。
真的有什麼醫生的建議嗎？
誰知道呢，他只知道這麼點皮膚接觸，這麼短的時間，完全不夠。
為了不嚇跑好不容易遇到的獵物，必須要循序漸進，不能太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