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黑色邁巴赫行駛在深市繁華的夜色中。
季懷擎閉目養神。
季獻玉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兩個人喝酒太無聊了。」季獻玉偏過頭,衝著季懷擎神經質地笑了笑,「大侄子,咱們再叫一個人來,一起熱鬧熱鬧怎麼樣?」
季懷擎沒搭腔,只留給他一個冷淡的側臉。
季獻玉嗤笑一聲,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季家老宅。
夜風拂過草坪,透著一股涼意。
季懷商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居家服,正漫不經心地牽著條拉布拉多遛彎。
月光打在他那張清俊的面容上,像極了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豪門貴公子。
兜里的私人手機震了起來。
季懷商摸出手機掃了眼,眉頭微微一皺。
接通後,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吞清冷,帶著晚輩該有的恭順:「小叔。」
電話那頭傳來季獻玉散漫的聲音:「懷商,出來喝酒,盛華會所。」
季懷商聽了,眼底浮著一抹厭惡,語氣依舊恭敬,卻也透著幾分疏離:「不去了,小叔,我不喜歡那種吵鬧的地方,爺爺剛才也吩咐了,讓我早點休息。」
「別啊,有正事。」季獻玉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一聲,話音陡然一轉,帶了幾分玩味。
「想跟你聊聊,馮小螢的歸屬權。」
季懷商猛地勒緊了狗繩。
那條體型龐大的拉布拉多被勒得脖子一痛,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恐懼地趴在了草地上。
季懷商平日裡那層溫吞乖巧的面具豁然裂開,露出陰冷的底色。
「我去了一趟她的出租屋,沒找到人,倒是順藤摸瓜,讓人去她老家查了點有意思的東西。」季獻玉慢悠悠道,「聽說她幾年前在村里結過婚,還大張旗鼓地辦了幾桌酒席。新郎的名字,巧了,叫姜致。」
姜致。
這是季懷商二十二歲被認回季家之前,沾滿了底層泥濘與窮酸氣的名字。
也是他這輩子最想忘記的恥辱經歷。
季懷商快速吸了口氣。
「小叔,我一會到。」
說完,他不等季獻玉再開口便掛斷了電話。
夜風拂過,季懷商靜靜站在原地。
二十二歲之前,他是被拐賣到小山村的野孩子,馮小螢是他隔壁村的姐姐,那個比他大四歲、永遠窩窩囊囊、看人都不敢抬頭的女人。
她算是他的第一個女人。
窩囊、老實、平庸。
季懷商打心眼裡嫌棄她,嫌棄她的市儈,嫌棄她為了幾塊錢跟菜販子討價還價的窮酸樣。
可他又無法真正忘了她,忘不了她那乾淨真誠的眼神。
季懷商翻出通訊錄,劃到一個沒有備註的電話號碼。
這是他離開老家後,唯一留下的關於她的聯繫方式,卻從來沒有撥過。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顫。
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情緒在他心裡翻騰。
最終,他點下了撥號鍵。
臨湖別墅。
大廳里,馮小螢正跟蘇管家據理力爭。
「蘇管家,手機你就讓我拿著吧。」馮小螢護著手機,滿臉懇求。
「我保證絕對不報警!你們天天好吃好喝伺候我,我說報警,警察也不會信的。」她窩窩囊囊地保證,「再說了,季總那麼厲害,我哪裡敢得罪他啊?我真得罪不起!」
蘇管家有些猶豫。
這幾天馮小螢確實很安分,季總也交代過讓她自己看著辦。
正權衡著,馮小螢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姜致。
馮小螢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蘇管家見她發愣,好心提醒:「馮小姐,不接電話嗎?」
馮小螢這才如夢初醒。
她手忙腳亂地接通,聲音都還有些發抖:「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清冷嗓音:「馮小螢?」
「是、是我!」
馮小螢眼眶一下紅了。
儘管多年沒有見過姜致,可她還是記起了他的聲音。
姜致亦然。
「你在哪裡?」姜致開門見山。
馮小螢毫無防備,老老實實地報了別墅地址。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
那是季懷擎名下的私產。
季懷擎對他這個同胞弟弟頗為照顧,曾無意間提過那處地方。
「你怎麼會在那裡?」姜致加重了語氣,「發生什麼事了?」
馮小螢咬住嘴唇,不敢說。
季家那些人太可怕了,那個季懷擎更深不可測,還動不動就把人軟禁。
還有那個叫季獻玉的瘋子,動輒就要打斷人的腿。
姜致好不容易大學畢業有了好日子,她絕對不能連累他。
「沒、沒發生什麼事。」
馮小螢強行壓下傾訴的欲望,故作輕鬆地乾笑了兩聲,想岔開話題。
「那個,姜致,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是工作上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嗎?」
「我沒事,你有事。」季懷商根本不吃她這一套,語氣充滿威嚴,「說吧,怎麼惹到了季獻玉和季懷擎?」
馮小螢傻眼了:「你……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名字?你認識他們?」
「我在問你。」季懷商直接打斷她,「回答我的問題!說!」
馮小螢被他訓得膝蓋一軟。
她太怕他冷臉了。
以前在老家,只要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她就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只能窩窩囊囊地抹眼淚,把那天晚上怎麼給許棠棠送解酒湯,怎麼被那個叫季獻玉的瘋子睡了,以及這幾天怎麼被軟禁在別墅里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末了,她急切地勸:「姜致,你千萬別摻和進來!他們都是大人物,你得罪不起。我在這兒其實挺好的,真的,有吃有喝,他們也沒打我,你別管我了,好好上你的班……」
電話那頭,季懷商沒吭聲。
理智告訴他,不該捲入季獻玉和季懷擎的爭鬥。
他好不容易在季家站穩腳跟,絕不能因為一個女人前功盡棄。
可知道她被困在季懷擎的地盤,被季獻玉當成獵物一樣搜捕,他偏偏做不到坐視不管。
就當還當年那點情分。
姜致眼底沉了沉:「在那等我。」
馮小螢瞪大眼睛:「你、你要來?你要幫我?」
「嗯。」
姜致直接掛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
馮小螢慌了。
姜致來救她?
這怎麼行?!
這裡里外外全是保鏢,要是被季總和季獻玉那個瘋子發現了,姜致肯定會被打個半死,甚至連工作都會丟掉的!
她趕緊回撥過去,可聽筒里只有長長的等待音,再也沒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