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里的冰塊「叮」得撞上杯壁。
饒是季懷擎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此刻臉色也是微微變了一下。
妻子?
季懷擎怎麼也無法將那個粗糙女人跟那個清冷沉默的同胞弟弟聯繫在一起。
那種被人從背後冷不丁抄了老底的感覺並不好受。
季懷擎覺得胸口悶得發慌,壓低的嗓音裡帶出幾絲寒意:「你在開什麼玩笑?」
「大哥覺得我像是會開玩笑的人嗎?」電話里季懷商的聲音平靜篤定。
季獻玉似乎察覺到了季懷擎的異樣,眼神狐疑地打量著他。
季懷擎迅速權衡著利弊。
他對馮小螢是有點興趣,覺得像在逗弄一隻笨拙的寵物。
解悶、好玩。
但他更是個商人。
為了個長相平庸的保姆跟親弟弟撕破臉,要是再鬧到老爺子跟前,他這個繼承人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虧。
更何況,季懷商把人圈住了,季獻玉這頭瘋狗同樣吃不著。
想到這裡,季懷擎眼底的冷意散去,又戴回了那副溫潤面具:「原來是這樣。我之前看她遇到難處,就順手幫了一把,免得她在外面被不知輕重的人欺負。既然是你的人,那你就帶走吧。」
「多謝大哥。」
通話切斷。
季懷擎隨手把大半杯威士忌潑進冰桶。
暗黃色的酒液混著冰水濺開。
人是痛快放了,但他心裡終究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看中了一件順手的小玩意兒,正準備拿在手裡把玩,卻突然發現上面早就刻了別人的名字。
真特麼掃興!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皺眉抬起頭,正對上季獻玉審視的目光。
胸口的憋屈登時化成了看好戲的惡劣心思。
既然自己被擺了一道,總不能讓這條瘋狗乾乾淨淨地在旁邊看戲。
季懷擎慢條斯理道:「小叔,懷商今晚來不了了。」
季獻玉眼皮一掀,戾氣外漏:「怎麼,他長能耐了?我的場子也敢鴿?」
「沒辦法。」季懷擎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弄,「你瞧上的女人魅力太大。不用你費勁翻底朝天了,人家已經攀上高枝,被懷商接回去了。」
季獻玉聽了這話,俊臉上那點散漫登時裂了個粉碎。
他今晚叫季懷商出來,就是查到了當年他老家那場婚事,打算當面敲打敲打,讓季懷商管好手腳別碰自己的東西。
而且在他看來,季懷商絕不可能把在鄉下被迫結的婚當回事。
可現在季懷擎在放什麼屁?
季懷商去接人了?
「季懷擎,你特麼再說一遍?」季獻玉一腳踹翻茶几。
酒杯砸在地磚上,炸出清脆的碎裂聲。
玻璃碴子混著酒液飛濺,旁邊伺候的幾個陪酒女嚇得捂著頭尖叫。
季懷擎嫌惡地撣了撣西褲上沾到的酒點子,冷笑出聲:「小叔不是手眼通天嗎?這幾天像貼狗皮膏藥一樣死咬著我,連我喘幾口氣都要記下來。怎麼,現在發現咬錯人了?」
他站起身,視線自上而下地掃過暴怒的季獻玉,順手澆上一盆熱油:「不是滿世界找你的心肝寶貝嗎?有本事,去懷商被窩裡搶人啊!」
「艹!」
季獻玉眼眶猩紅,踩著滿地玻璃碴子撲上去,衝著季懷擎的臉就是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
拳頭砸中季懷擎的臉頰,他被打得往後踉蹌,後腰重重磕在沙發扶手上。
嘴角也火辣辣地疼,濃郁的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
包廂里徹底亂了套。
陪酒女和侍應生跟見鬼似的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
季懷擎穩住下盤,用大拇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面前這失去理智的瘋子,心底也竄起一股邪火。
偏過頭,往地毯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低聲罵道:「瘋狗!」
季獻玉眼底一片怒意,根本沒心思跟他糾纏。
他轉身一腳,踹開半掩的包廂門,帶著一身煞氣沖了出去。
走廊里迴蕩著季獻玉暴戾的吼聲:「快給我去查!查不出季懷商名下所有房子的底細,你們都給我滾蛋!」
咬人的狗果然不叫!
季懷商,你最好祈禱別被我抓到!
*
晚上十點,一輛黑色邁巴赫駛離臨湖別墅。
季懷商一路冷著臉沒說話,直接把車開進了市中心一處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他在深市有一套私密的大平層,平時極少過來,今晚卻將馮小螢帶到了這裡。
電梯直達頂層。
指紋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厚重的入戶門緩緩向內敞開。
馮小螢縮著肩膀,拘謹地邁進門檻。
屋裡的光線是偏冷的白調,黑鋼家具泛著冷硬的光,正中央擺著幾件造型古怪的金屬雕塑。
沒有絲毫煙火氣,冷得像個展覽館。
除了被這奢華冷清的屋子震住,她腦子裡全是剛才姜致在電話里說的那句「她是我的妻子」。
當年他們在村里辦酒席,他全程冷著臉,連正眼都沒瞧過她。
沒想到四年後在深市重逢,他居然當著季家大少爺的面認了這層身份。
哪怕知道那是姜致為了救她才說的,可真真切切聽到時,她心裡還是生了些許歡喜。
「怎麼不進去?站那兒當門神?」
季懷商扯下領帶扔在玄關,冷冷開口。
馮小螢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擺,聲音細弱:「姜致……不對,二少……蘇管家剛才叫你二少,你現在……混得真好……」
她還不知季懷商的真實身份,只以為他混得好,蘇管家是在恭維他。
季懷商也沒解釋,沒接話。
馮小螢心裡直打鼓。
她是個骨子裡怕給別人添麻煩的人,一想到在別墅里,季懷商為了她跟蘇管家對峙的場面,就止不住的內疚。
「那個,我是不是給你惹大麻煩了?」她滿臉歉意,「季總和那個季獻玉來頭那麼大,你為了幫我……會不會連累你前途?」
季懷商陰沉著臉走到中島台,倒了一杯冰水,抿了一口,語氣冷淡:「你覺得呢?」
馮小螢覺得自己給他添麻煩了,語氣愈發自責。
她就知道,自己就是個天生招人嫌的累贅。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眼眶發紅,窩窩囊囊地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要不我回老家躲躲吧?明早我就去坐大巴車回鄉下,他們肯定找不到,也就不會連累你了。」
「回村里躲?」季懷商端著玻璃杯走近,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季獻玉要是真想找個人,你以為那窮鄉僻壤護得住你?只怕你前腳剛進村,他後腳就帶人坐在你屋了。到時候你那對爹媽看見錢,能把你的骨頭拆了按斤賣給他。」
他頓了頓,嗓音愈發冰冷:「反正,你當年又不是沒被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