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螢渾身一顫,因那句「妻子」而生出的微末悸動,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果然,他還是像從前一樣打心底嫌棄她。
當年姜家拿了一萬塊彩禮,她那對父母連夜把她打包送進了姜家。
沒人知道,她對那個白淨清秀的鄰村弟弟偷偷喜歡了很久。
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明知道這婚事荒唐,但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哪怕是給他洗衣做飯,她也心甘情願。
至於反抗,她想都沒想過。
可在季懷商眼裡,她這副逆來順受的蠢樣子最惹人煩。
永遠不還嘴,永遠在認錯,永遠都在退讓,由著別人像貨物一樣買賣。
此刻,見她低著頭只知道掉眼淚的樣子,季懷商心裡的邪火越燒越旺。
「哭什麼?我說錯了嗎?」季懷商冷聲呵斥,「遇到事除了躲就是縮,一味的委屈退讓能解決什麼問題?」
馮小螢抽噎著,抬起淚眼汪汪的臉:「那我該怎麼辦?要不我報警?警察能管嗎?」
季懷商被她天真的蠢話氣笑了,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心。
報警?
季家那潭水深不見底,季懷擎手眼通天,季獻玉更是個瘋狗。
真鬧大了,大家臉上都掛不住,誰也討不到好。
季老爺子為了季家顏面,只會把她這個勾引季家子孫的底層女人悄無聲息地處理乾淨。
「行了,去客房待著,別在這兒礙眼。這事我來處理。」季懷商壓著火氣打斷她。
馮小螢吸著鼻子,戰戰兢兢地鞠了個躬:「對不起……給你添大麻煩了。我這就去睡,不惹你生氣。」
看著她那副卑微的討好做派,季懷商心底壓抑了多年的陰暗念頭,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她越窩囊,越軟弱,越是刺激著他心底惡劣的破壞欲。
他甚至想掐住她滿是淚痕的臉,撕開那身寬大臃腫的衣服,看看裡面那具豐腴軟綿的身體是不是還和當年一樣。
季懷商呼吸微微發重,眼神暗了下來。
馮小螢像只感知到危險的兔子,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背脊發涼。
季懷商閉了閉眼,強行掐斷心頭的雜念。
「左手第一間。」
他扔下這句話,轉身大步朝主臥走去。
馮小螢快步鑽進了客房,輕輕合上門。
主臥浴室。
冷水兜頭澆下,砸在季懷商緊實的脊背上。
他單手撐著冰涼的瓷磚,任由水流沖刷滾燙的皮膚,似是想把腦子裡那具豐腴軟膩的肉體畫面洗刷乾淨。
才洗到一半。
「叮咚——」
寂靜的深夜裡,清脆的門鈴聲突兀響起。
季懷商關水的手停在半空。
「叮咚——」
隔了不久,第二聲傳來。
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陰森森的壓迫感和威脅。
這個點能找上門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季獻玉那條瘋狗聞著味兒追來了。
季懷商沒關水,順手把水龍頭擰到最大。
嘩啦啦的水聲蓋住了外面的動靜。
客房裡
馮小螢在門鈴響第一聲時,便嚇得縮了下肩膀,膽怯地望向緊閉的房門。
這麼晚了,誰會來?
她咽了口唾沫,豎起耳朵聽。
大平層里很靜,像是沒人存在。
姜致沒聽到嗎?
他睡著了?
思量間,門鈴停了一會兒,又執拗地響起來,大有不開門就按到底的架勢。
馮小螢咬咬牙,趿拉著拖鞋,做賊似的貼著牆根,挪到浴室門外。
「姜致……」她壓著嗓子喊。
裡頭水聲大,沒人應。
馮小螢往前湊了湊,稍微拔高音量:「姜致,聽得見嗎?外頭有人按門鈴。」
大半夜找上門,能是誰?
姜致現在出息了,住著這麼氣派的大房子,來往的人肯定是非富即貴。
生意上的朋友?家裡人?還是……女朋友?
後面三個字一冒出來,馮小螢心裡就悶得慌。
姜致生得俊朗,性子溫和,如今又一副有錢有勢的樣子,身邊怎麼可能少得了年輕漂亮的姑娘?
那樣的女孩必定是踩著高跟鞋、化著精緻妝容,自信又張揚。
再看看自己,三十歲的女人,身材臃腫,長著一張苦瓜臉,乾的還是伺候人的保姆活。
這要是讓他正牌女友撞見,大半夜男朋友家裡藏著個女人,不得鬧翻天?
她這人老實本分,最怕給人添麻煩,更怕壞了姜致的事。
姜致好不容易在大城市站穩腳跟,有了體面生活,要是因為她這個累贅傳出什麼難聽的閒話,毀了他的大好前程,她一輩子也還不清。
馮小螢想著想著眼眶發酸,硬生生把那股憋屈咽了回去。
隔著磨砂玻璃,季懷商看向門口。
房門關著,看不到人,但他一直看著。
「姜致,有人敲門。」
馮小螢最終還是過去敲門提醒了。
很快,有低沉好聽的嗓音傳出來:「知道了。回你房間待著。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准出來。」
馮小螢老老實實應聲:「哦,好,我知道了。我不出來。」
說完,趕緊轉頭跑回客房。
門一關,她卻沒回床上,而是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
她要懂事,不能出去觸霉頭。
萬一真是人家女朋友查崗,她只要在屋裡裝死,姜致肯定有辦法糊弄過去。
水聲終於歇了。
主臥浴室門推開,季懷商赤著上身走出來。
皮膚冷白,鎖骨筆直,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緊實,還未擦乾的水珠沿著腹肌隱沒在腰間,透著一股冷艷的性感。
他偏頭掃了眼玄關,門鈴還在不知死活地叫喚。
他沒理會,轉而進了衣帽間。
從柜子里挑出睡衣,不緊不慢地穿上,修長的手指將扣子一路繫到鎖骨下方,這才踱步到鏡子前,繼續拿毛巾擦半乾的頭髮。
時間慢吞吞地走過。
牆上的掛鍾指針足足走過了一個小時。
門鈴響了停,停了又響。
季懷商這才把毛巾丟在洗手台上,眼底浮起譏誚之色。
他趿拉著拖鞋,來到玄關,按下門把手,打開了門。
門外,季獻玉已是滿身煞氣,後面還站著兩個身強體壯的黑衣保鏢。
「小叔?」
季懷商溫吞的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他看著面色鐵青的季獻玉,微微低頭,姿態恭順:「這麼晚了,小叔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說罷,他抬手撥了下還在滴水的發尾,滿含歉意地解釋:「抱歉,剛才一直在洗澡,水聲太大,沒聽見門鈴。」
在門外像個傻子一樣被生生晾了一個鐘頭,季獻玉的耐心早就沒了。
他目光兇狠地剜著季懷商那張清雋溫和的臉,扯著嘴角冷笑:「沒聽到啊?」
話音沒落,他蠻橫地伸出手,推開季懷商的肩膀,帶著一身寒氣大步闖進客廳:「老子還以為你死在屋裡了!」
季懷商被推得身形微晃,垂在身側的手指細微蜷縮,面上依舊溫潤。
季獻玉走入寬敞冷清的客廳,凌厲視線掃過每一扇緊閉的房門。
「馮小螢!」他拔高音量,暴戾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裡!別特麼躲在裡頭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