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獻玉也沒再鬧,老老實實由著護士把手臂上的止血膠布貼嚴實。
季老爺子見他安分,便帶人走出門去安排專機。
走廊外的手杖聲漸遠。
季獻玉掀起眼皮,朝門口的韓森招了招手。
韓森立刻弓著腰走近,放輕腳步停在床邊:「四爺,您有什麼吩咐?」
他是跟隨季獻玉很久的人,最清楚這位少爺的脾氣。四爺現在這麼安靜,這火氣全憋著呢,早晚要見血。
季獻玉壓低嗓子:「老爺子以為許棠棠是我的女人,讓他繼續這麼以為,這事別戳穿。」
韓森連連點頭:「明白,屬下嘴嚴實得很。」
「還有——」季獻玉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痂,咬牙切齒道,「季懷擎跟季懷商,這兩個人給我盯死了。」
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
他前腳剛把馮小螢帶出海,後腳就有人拿著麻醉槍摸上船。
除了他那兩個好侄子,誰有動機,又能把手伸得這麼准?
他們擺明了也是衝著馮小螢來的。
一想到馮小螢現在可能正被他們其中一人捏在手裡,季獻玉就心裡冒火:該死!別等他查出來!
*
深市,季氏集團總裁室。
季懷擎靠著椅背,手裡的鋼筆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點著。
聽筒里的嘟聲響了五六下,那邊才接通,傳來季懷商偏冷的聲音:「大哥,有事?」
季懷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單手支著下巴,語氣聽著十分熟絡:「聽說你這兩天沒去公司。恭喜啊,總算抱得美人歸了。」
別墅二樓書房,季懷商沉默了幾秒,直奔主題:「大哥有話不妨直說。」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個電話?」季懷擎笑了笑,「怎麼,這就要過河拆橋了?」
季懷商沒接話。
季懷擎收了玩笑的心思,指節敲了敲桌面:「好了,也沒什么正事,就是問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季懷商反問:「大哥這麼問,是有什麼好建議?」
季懷擎:「……」
他被問住了。
心裡暗暗感慨:這個失散多年才認祖歸宗的雙胞胎弟弟,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平日裡在老宅裝得最是溫順規矩,逢人就笑,實則滿身倒刺。
那心思深得連他這個做大哥的都捉摸不透。
「我能有什麼建議?」季懷擎語氣淡淡的,「老爺子親自去醫院接季獻玉了。那小子把人弄丟了,現在肯定瘋狗似的胡亂攀咬,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頗有點看好戲的心態。
季懷商聽了,直接用了激將法:「大哥這是怕他了?瘋狗而已,大哥這麼聰明,定然有辦法拴住他。」
「所謂送佛送到西,大哥可不能袖手旁觀啊。」
他幾句話把季懷擎道德綁架住了。
季懷擎從沒想到季懷商這麼會說話。
關鍵是言語狡詐又犀利。
他就不該打這個電話!
本來想打聽下季懷商的計劃,結果被他反將一軍,惹了一身騷。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爽,剛要敷衍幾句,聽筒里突然傳進一道女人的嗓音。
「阿致!你快來看!」
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不加掩飾的依賴和親昵。
季懷擎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是馮小螢。
他只聽過她戰戰兢兢地喊「季總」,規矩又畏縮,從來不知道她能把人叫得這麼親近。
看來當年在鄉下擺酒席搭夥過日子的那段經歷,到底是在這女人心裡有些分量。
季懷商沒再給長兄探聽的機會,聲音冷下來:「謝謝大哥提醒,我先掛了。」
說完,他不等對方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季懷擎這通電話無非是來探底。
人既然到了他手裡,那就誰也別想搶走。
他拉開書房門,走下樓。
一樓廚房裡飄著一股清甜的果香。
馮小螢正忙得腳不沾地。
流理台上整齊碼著幾個大容量的密封玻璃罐,全用開水燙過控幹了水份。
旁邊的不鏽鋼盆里,滿是剛洗淨瀝乾的紫葡萄。
她動作利索,拿著剪刀一顆顆剪下果蒂,嘴裡還小聲念叨:「得留一小截把兒,不然水滲進果肉里,酒就該發酸長白醭了……」
夏風吹開紗窗,帶進來一陣院子裡的泥土氣。
「喵嗚——」
窗台冷不丁傳來一聲貓叫。
一隻毛色焦黃、體型圓滾滾的大橘貓踩著紗窗縫隙鑽了進來,輕巧地落在地板上。
橘貓一點不認生,聳著鼻子嗅了嗅葡萄的甜味,接著竄到馮小螢跟前,翹著尾巴,拿毛茸茸的腦袋去蹭她的腳踝,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動靜。
馮小螢還是很喜歡小動物的,立刻心就軟了,忍不住朝樓梯方向喊姜致的名字。
很快,季懷商來到廚房:「怎麼了?」
馮小螢指著正繞著她腳下打轉的橘貓,滿臉歡喜:「你看,不知道從哪跑來的野貓,特別通人性。」
她記得當年在老家村子裡,姜致撿過一隻瘸腿的狸花貓來喂,顯然也是喜歡貓的。
想著,她仰起臉問:「阿致,它可不可愛?」
季懷商視線在貓身上停了一秒,便轉回她臉上。
看她蹲在地上仰望自己的模樣,倒比這隻貓更像個聽話的寵物。
「你喜歡?」
「嗯。」馮小螢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問,「你喜歡嗎?」
「還行。」季懷商語氣淡淡,「想留下?」
馮小螢眼睛一亮:「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
「謝謝。」
馮小螢高興得抿唇直笑,彎下腰就伸手想去抱那隻貓。
手還沒挨著貓背,手腕就被一隻大手扣住了。
季懷商稍一用力將她拉起來,眉頭微微皺著:「野貓難馴,當心抓傷你。」
馮小螢腳下沒站穩,直接撞在了他結實的身側。
鼻尖瞬間被他身上那股清冷又霸道的香水味填滿。
她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回縮。
季懷商順勢鬆開了手,指尖還留著女人皮膚滑膩的觸感。
「也是。」馮小螢紅著臉往後退了半步,「它一直在外頭跑,身上指不定有跳蚤和寄生蟲。」
她自顧自地找著台階下:「要不……我先找點吃的餵它,看看它親不親人。」
她拉開冰箱翻找了一陣,拿出一根真空包裝的黑豬肉腸。
拿過一把小刀,正把香腸切碎了放進盤子裡,地上的橘貓卻突然叫了一聲。
它咬住馮小螢的裙擺,使勁往客廳外面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