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擎低沉的聲音隨之落在他耳邊：「別衝動。老爺子在呢。」
他盯著正在擁吻的兩人，內心也有酸妒，可理性還在，按住季懷商的手勁很大，低聲提醒他：「不想她難做，就冷靜點。」
季懷商的腳步就這麼被迫釘在原地。
他瞥了眼還在發懵的老爺子，握拳的手漸漸鬆開。
可胸腔里怒氣難消。
他恨恨盯著季獻玉，眼底一片血紅：這狗東西果然自私自利，只管自己快活！
——馮小螢什麼情況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要是被老爺子當成「紅顏禍水」，下場會比許棠棠更悽慘！
這個混蛋！人渣！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
季獻玉退開半步，鮮血從嘴角流了下來。
他微微怔愣，隨即伸手在嘴角抹了下，低頭看著手背上的血跡：「你咬我？」
馮小螢靠在牆上，嘴唇上全是血，身體抖的厲害，也不知是怕的還是氣的。
我不該咬你嗎？
你看你都幹了什麼？
她想這麼吼他、控訴他，可也不知怎的，只瞪著一雙淚眼，哽咽難言：「季獻玉，你、你——」
你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強吻我？
還被姜致看到了。
想到姜致，她低下頭，根本不敢看他。
內心深處一片悲涼。
完了。
全完了。
姜致都看到了。
他肯定嫌棄死她了。
她這麼想著，太傷心了，眼淚一時簌簌如雨。
季獻玉沒想到馮小螢哭這麼凶。
女人呼吸急促，面色痛苦，好像能哭岔氣。
他心疼了，忙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帶，動作很輕，和剛才那副瘋樣判若兩人。
「別哭了。」
「我、我這也是情之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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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巧言善變，然後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背，也有委屈：「你剛都咬我了。挺疼的。」
「都流血了。以後可不許咬我了。」
馮小螢沒理他，就低低的哭。
哭聲更壓抑，反而更顯傷心。
她要怎麼辦啊？
季獻玉簡直跟鬼一樣纏著她。
「砰！」
季老終於回過神了，手杖狠狠杵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大過一聲，敲得震天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季獻玉！」
這逆子要氣死他了。
從下樓到現在，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滿眼都是那個保姆！
「你給我一個解釋！」
季獻玉摟著馮小螢轉過身，似是才剛看到親爹，站姿松松垮垮，吊兒郎當地說：「如您所見，這是我女朋友。」
他很直白地宣示主權，心中一片清明：現在他們三人的局面陷入了僵局，而僵持下去，對自己不利。
必須打破。
季懷商偷偷帶她去領證，搶的就是「名分」這個道德高地。
那他只能搶另一個男朋友的名分了。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老爺子再生氣，先入為主的也是馮小螢是他女朋友這件事。
「你在說什麼？」
果然，季老臉色瞬間漲紅，聲音都變了調。
「就她？」他指著馮小螢，手指都在抖，「你眼睛瞎了？國外審美降級這麼嚴重的嗎？」
馮小螢：「……」
她這輩子聽過無數難聽的話，村里人罵她賠錢貨，許棠棠罵她土，方宜新罵她賤人。
可她第一次聽到這種罵法。
好像她站在這裡，就會讓周圍的一切掉價。
太傷人了。
可她似乎只能接受。
她確實不好看，確實普普通通，跟光鮮亮麗的季獻玉在一起，就像是好白菜被豬拱了。
但那是他們的價值觀。
天知道她是被迫的。
她覺得自己好冤，還沒處說理去。
馮小螢咬著下唇，品嘗到血腥氣，不知是季獻玉的，還是她自己的。
「你怎麼說話的！」
一道尖利的聲音驟然在客廳炸開，刺得人耳膜疼。
是馮小蝶。
她初來乍到，不明情況，本來是不打算發言的。
可看姐姐被欺負、被羞辱，她忍不下去了。
「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登，嘴上積點德吧！」
馮小蝶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從沙發上站起來，挺著肚子，指著季老的鼻子：「再說，你才眼瞎！沒看出來我姐是被他強迫的啊！」
眾人：「……」
客廳里是死一般的寂靜。
季老活了一輩子，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還是個黃毛丫頭，頓時臉色由紅轉青，又轉成豬肝色。
「小蝶！」馮小螢嚇得魂飛魄散，忙衝到妹妹身邊扯住她的袖子，「別說了！」
她把妹妹拉到身後，轉過身，衝著季老深深低下了頭：「對不起，季老，我妹妹年紀小，不懂事。」
「您說得對，我配不上，也不敢高攀。」
她聲音很輕，卻很穩，似乎將這番話在心中演練了數十遍：「我一直很有自知之明，也希望您能管好自己的孩子。」
季老：「……」
他氣得手杖都在抖，扭頭就沖季獻玉吼：「聽聽！這就是你看上的人？！」
「這麼一個登不上檯面的女人，人家還看不上你！」
季獻玉理所當然地點頭，完全不在意馮小螢說了什麼。
「正因如此，你才應該對她態度更好些。」
「別給我增加阻力。娶不到她，你就沒有四兒媳了。」
他說完，一把抱住馮小螢，腦袋埋她胸口。
季老看他黏黏糊糊的模樣，捂住心口，大口喘息：「你還想娶她？」
「是啊。」季獻玉沒個正形地靠著馮小螢，一臉無辜，「國內不是有句話嗎？」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季老一口氣沒上來，氣了個仰倒。
還好季懷擎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了：「爺爺，當心身體。」
季老看著季懷擎，又看著季獻玉，心情很複雜：他上午剛說完不讓他學季懷商，他就已經學了！
到底是家門不幸，還是他在國外學壞了？！
季懷擎把老爺子扶到沙發上坐好，一邊給他順氣，一邊沖季獻玉使了個眼色：「小叔別說了。真把老爺子氣出個好歹，也是給她惹禍。」
季獻玉聽到這話，很不情願地閉了嘴。
馮小螢趁機推開他，拉著妹妹就走。
這裡太危險了。
她自身都難保，妹妹還懷著孕，要是季老發難，她可怎麼辦？
正走著，手腕有力道襲來。
是季獻玉抓住了她。
並對馮小蝶說：「沒你的事，一旁坐著。」
馮小蝶：「……」
她也不大想走，就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暗暗觀察三個男人，到底誰對姐姐更好一點。
「季獻玉，鬆手。」
馮小螢拼力想要甩開季獻玉，可現實很殘酷。
她被他強行拉到季老面前。
男人表情嚴肅，語氣莊重：「爸，她叫馮小螢，我是真喜歡她，她很好的，人善良老實，做飯也好吃。」
季老坐在沙發上冷笑：「除此之外，還有嗎？」
「什麼時候，人善良老實都是優點了？」
在他們這種家族，善良老實算什麼優點？
生子如羊，不如生子如狼，這逆子連這基本的道理都忘了？
都怪他那個媽！
當年他就不該心慈手軟，放她帶娃出國。
瞧瞧，把好好的季家子孫養成什麼德行了！
「怎麼不是優點？」季獻玉擰眉，一臉不認同，「娶個精明算計、心眼多的，不累嗎？」
「我是找老婆，找伴侶，又不是找合作商。」
「婚姻就是合作！」季老氣得又開始敲手杖，「你就是年紀小，還不知其中道理！」
說到「年紀」兩個字，他目光再次落在了馮小螢身上。
他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女人年紀不小了。
兒子才二十啊，便是喜歡年紀大的，也該是御姐型的吧？
馮小螢不知季老所想，卻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虛極了。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又被季獻玉硬扯著站在原地，尷尬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年紀小，才容易動真心。」季獻玉握緊馮小螢的手，語氣加重，「爸，我這種年紀的真心，經不得你考驗。」
「越考驗，越堅定。」
季老爺子猛地抬眼：「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季獻玉一臉誠懇，「是擺事實，講道理。」
季老被噎得說不出話，眼神不斷在馮小螢身上打量。
季懷商看到這裡，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
這瘋子三言兩語，就要把老爺子說服了！
他要是再不做點什麼，馮小螢怕是真要成他小嬸子了！
他急了，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季懷擎再次按住了他，眼神示意他別衝動。
可他怎麼能不衝動？
他馬上要失去馮小螢了。
「爺爺——」
他看向老爺子，正好跟老爺子的視線對上了。
下一刻，就聽老爺子說：「懷商，你帶去領證的那個女人呢？」
此話一出，客廳里的空氣，再次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