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螢還在面臨選擇。
季獻玉緊抱著她,帶著不容置疑的禁錮。
說出的話,卻是軟和很多:「老婆,選我,好不好?」
他臉上的血已經被濕紙巾擦去,露出精緻漂亮的五官,一雙眼眸閃閃發亮,充滿笑意,就像一個坐在聖誕樹下準備拆禮物的乖小孩。
馮小螢沒來由的心虛。
卻也異常的堅定。
她移開視線,看著季老,鄭重開口:「我可以選……」
姜致嗎?
奈何她的話還沒說完,季獻玉的大手再次捂住了她的嘴唇。
「你只能選我!」季獻玉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咬牙切齒的狠,「沒有第二個選項!」
馮小螢討厭他的強勢、霸道,可看到他眼尾那點濕紅,又覺得一陣倦怠無力。
「我誰都不選,可以嗎?」
她累了。
太累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季獻玉不放棄,她跟姜致是不會有好結果了。
既然如此,那就都不選吧。
起碼她不會給姜致招禍了。
想到姜致身上那些傷,她就很自責、心痛。
季老聽著她的回答,看著她的痛苦,語氣也軟了幾分:「感情之事,最忌諱優柔寡斷。」
「你應該更堅定些。」
他看出她更喜歡孫子一些,卻也拿兒子沒辦法。
搖擺來去,只能壓抑自己。
真真一個可憐的老實女人。
「人活一世,你不做出選擇,那就只能被選擇。」
季老這會已經不自覺把她當小輩教導了。
馮小螢也能聽懂他的的意思。
她要強硬一些,主動做出選擇,不能當一個被人爭來搶去的軟柿子。
可她軟了三十年,哪裡是一朝一夕能硬的?
「那您幫幫我。」
馮小螢含淚哀求著:「季老,我求求您,幫幫我,我誰都不選,可以嗎?」
讓她回歸從前的清淨日子吧!
她寧願沒遇到他們!
季老:「……」
得,教導一番也沒用。
她還求他幫上了。
他要是能幫,還要她做出選擇?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不能厚此薄彼。
偏偏她只有一個,他總不能把人劈成兩半吧?
「乖,別哭。」
季獻玉看到這裡,伸手捧住馮小螢的臉,低下頭,在她的淚眼上親了下:「我一直在幫你啊。」
他的唇貼在她的眼皮上摩挲,嘗到她酸澀的淚,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寶貝,多看看我。」
「等你愛上我,你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馮小螢:「……」
她愛上他,就不會難過了?
所以,她現在這麼難過,還是她不愛他的罪過了?
真是太蠻不講理了!
她氣得扭過頭,不想理他。
可他伸手捧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了回來。
「愛情是要雙向奔赴的。」季獻玉盯著她,漆黑的眸子似是吸光一般,殷紅的唇貼在她的耳廓邊,低喃著,「老婆,我領先你很多,你要努力跑快一點才行啊。」
男人挨著她,明明說的是纏綿情深的愛語,卻透著一股鬼氣森森之感。
馮小螢感到全身陰冷,皮膚上雞皮疙瘩都生了出來,胸口隨之劇烈起伏。
這番場景落在季獻玉眼中,卻是別樣風景,女人胸口一起一伏,那一字肩的裙子被撐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曲線深深,白白嫩嫩,讓他本來陰鷙的眼眸漸漸迷離起來。
下一秒,他低了頭,一下子扎了過去,埋在了她的胸口。
「你!」
馮小螢又羞又惱,下意識把他腦袋往外推:「你幹什麼?季獻玉,你別這樣!」
季獻玉潑皮似的倒在她胸前,故意鬧騰她:「這樣你不喜歡?那這樣呢,這樣呢?」
他胡亂親個不停,還在她胸口留下不少印子。
馮小螢欲哭無淚,羞得全身泛紅,感覺快自燃了。
季老還在呢。
他這樣,她怎麼見人啊?
實則季老壓根沒看他們,正在心裡嘆氣:哎,作孽啊!
他沒眼看,兒子這番作為,真是作孽啊!
不久,車子到了私立仁萊醫院門口。
那兒早早站了一排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高,微微發福,頭頂謝了一圈,剩下的頭髮在風中搖擺的分外可憐。
他叫汪成慶。
是醫院的院長。
他看見那輛勞斯萊斯豪車停下,立刻小跑著迎上去:「季老,您怎麼還親自來了?!」
「有什麼事,打個電話,我親自帶著醫療團隊過去看。」
「這大熱天的,您跑這一趟,也太辛苦了。」
他殷勤賠笑,言語那叫一個體貼。
季老拄著手杖,解釋一句:「情況有些嚴重,還是來醫院看看的好。」
「嗯嗯,也是,到底醫院全面,也查的仔細。」
汪成慶回答著,目光看向他身後的季獻玉,看他面色蒼白、額頭沁血,靠在一個普通女人身上,應是保姆吧?
「快快,四爺,快躺上去。」
他親自推著推床,到了季獻玉面前,關懷著:「四爺,您這是怎麼弄的?」
「現在什麼感覺?暈不暈?想不想吐?」
「有點暈,心慌慌的,倒也不想吐。」
季獻玉躺在推床上,心不在焉回答著,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馮小螢的手腕,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季老看他這副不值錢的樣子,捏著眉心,冷聲催道:「快,先帶他去做個腦部CT。」
現在網上都說什麼戀愛腦,他覺得他兒子可能是戀愛腦晚期了。
「好嘞。」
汪成慶不敢怠慢,親自推著推床要往醫院裡走,結果,沒走兩步就推不動了。
他忙回頭,才發現季獻玉的手握住那疑似保姆的、女人的手腕。
女人卻原地沒動。
馮小螢何止沒動,眼神還飄向後面那輛車。
那輛車就停在不遠處,這會車門打開,季懷擎先下了車,然後繞到另一側車門,架著季懷商,把人慢慢攙扶出來。
季懷商的頭垂著,一步步往前挪,走得很慢,碎發遮擋了他的側臉,馮小螢只能憑藉他虛浮的腳步,判斷他情況很不妙。
一顆心隨之揪成一團。
步子下意識就往那邊邁。
卻忘了手腕還被季獻玉緊緊抓著。
「不許過去!」
季獻玉吃醋了,一聲怒喝,人也猛地從推床上坐了起來。
推床的輪子沒鎖緊,隨著他起身的慣性,推床還往前滑了一段距離,又因為他攥緊馮小螢的手而滑了回來。
「也不許看他!」
季獻玉眼睛通紅,拽著馮小螢的手腕,把她往身邊拉。
馮小螢想要抽手,又拗不過他的力氣,手腕都紅了。
「行了,你先陪他去做檢查。」
季老看不過去,直接衝著馮小螢命令。
馮小螢心有不甘,咬著嘴唇,雙腳像是釘在了地上,瞳孔還隨著季懷商的身體移動。
季懷擎扶著季懷商,慢慢走了過來。
季懷商感受到她的視線,緩緩抬起了頭。
正好對上馮小螢擔憂的眼神,像是在說:你還好嗎?
季懷商看著她,那半邊完好的唇角慢慢彎了一下,唇上還沾著血痂,勉強能分辨出唇語的內容:我沒事。
馮小螢見了,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下來。
怎麼可能沒事?
季獻玉下手那麼重,他的臉都被打成這樣了……
礙於季老在場,馮小螢不敢上前,可那擔憂、不安又充滿愛意的眼神,依舊撞入季懷商的心底。
他虛弱的身軀憑空生出幾分力氣,攙扶著他的季懷擎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
季懷擎看向馮小螢,自然能讀懂女人眼眸里的所有情緒。
說真的,本就算不上好看的馮小螢,因為哭泣,雙眼紅腫,鼻頭都是紅的,身子被季獻玉控制,怎麼都和「美感」不搭邊。
可季懷擎的心,卻猛地跳動起來。
女人那種熾熱的愛意,像是某種誘惑,吸引著他。
季懷擎的父母是商業聯姻,沒有一點感情。
兩人貌合神離,各有數不清的情人,除了過年、過節出席家族聚會,平日很難見一面。
他活在這種沒有愛的環境裡,活了二十年。
直到遇見何以恩。
一個出賣身體,只為給男朋友治病的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