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漪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灰白色物體。
心底毫無徵兆地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那一閃而逝的線索，可稍微一用力，思維卻又滑向一片虛無。
「這塊所謂的零號污染體，一直以來都安穩保存在研究所里嗎？」她壓下心頭的異樣，沉聲問。
「一直都在地下最核心的絕對封存區里。」沈知微肯定的說到。
墨溟安靜地陪伴在她身側，見她狀態有異，微微傾身，關切地低聲問道：「哪裡不舒服？」
「沒有。」雲漪搖了搖頭，秀眉微蹙，「就是覺得……這東西給我的感覺很怪。」
墨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自然而然地將寬大的手掌攤開在身側。
雲漪很自然地把手塞進他掌心，任由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緊扣。
「最初從邊境極端污染區被回收運回總部時，它的體積還要更大一些。」沈知微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熟練調出當年的轉運檔案。
她將屏幕畫面切換到後期的幾組不同顏色的多維動態模擬圖上。
「早期的基礎生物學研究發現，從它身上分離並提純出的某種微量活性成分，能夠強行讓原本在人體內四處瘋狂擴散、難以控制的異化反應，以驚人的效率穩定固化在某一個局部的特定區間裡。也就是基於這個偶然的發現，後來的人才敢逐步嘗試用它來開發定向誘導劑。」
「但光靠提取物還遠遠不夠。每一位哨兵的精神域強度和精神體形態千差萬別，肉體能夠承受的極限異化閾值也截然不同，絕對不可能用同一種粗暴的處理方案去到處盲目套用。」
「就像壁虎的異化特徵只能局限在掌心，不可能強行讓一個普通哨兵背後長出翅膀一樣。」雲漪順著她的思路分析。
「理論上確實如此，至少以我們目前的科技水平絕對做不到。」
雲漪微微側過頭，目光重新落回墨溟身上，順手極其自然地託了托他垂落的尾尖。
那條尾尖也極為靈巧地順勢一繞，反客為主地輕輕勾住了她的指節，像是不依不饒的小動物。
沈知微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這倆人旁若無人地秀恩愛，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明智地放棄了原定要拿這根尾巴當教學案例的打算。
「這東西的內部，也會像尋常高級污染體那樣孕育出晶核嗎？」
「不一樣。零號污染體和普通污染母株有著本質區別。」
沈知微調出檢測數據，一幅內部結構圖隨之展開。
「它的特殊之處在於能夠定向誘導哨兵異化。我們這些年的研究，就是想保留異化帶來的能力，同時解決伴隨產生的精神污染。」
她指向其中幾處標紅的位置。
「但污染殘留始終是個難題。你最近的疏導結果，卻讓我們看到了新的可能。」
「你是說，異化特徵可以保留，污染卻能單獨清除？」雲漪問。
「沒錯。」沈知微點頭，「如果能弄清其中的規律，我們就有希望進一步完善穩定異化技術，不僅能降低污染風險，甚至讓哨兵自由控制異化形態，需要時顯現，不需要時就能收回。」
雲漪若有所思。
她又看向隔離容器里的灰白色物體。
「那霍斐他們製造的強化藥劑，也是從零號污染體裡提取的？」
「不需要直接提取。核心誘導成分早就能夠人工合成，零號污染體一直封存在這裡，作為最原始的研究樣本。」
沈知微的臉色冷了下來。
「霍斐他們偷走了部分配方和臨床數據，卻擅自去掉安全限制，又往裡面添加了增強藥劑。力量確實提高了，精神污染卻更加嚴重。」
「目前查獲的違禁藥劑，基本都與這條非法研究鏈有關。」沈知微收起資料，「至於零號污染體本身，我們研究了這麼多年，依舊有許多地方沒有弄明白。」
雲漪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隔離容器。
那塊灰白色硬殼靜靜懸浮著，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紋路，看起來像某種生物身上剝落的甲片。
明明是第一次見，她卻總覺得有些眼熟。
尤其是靠近它的時候，精神域深處隱約傳來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不上危險，也說不上親近。
就是熟悉。
雲漪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這東西是活的嗎？」
「不是。」沈知微回答得很肯定，「我們做過大量檢測，沒有發現任何生命活動跡象。它既不會自主移動，也沒有表現出意識。」
「那它平時會有什麼變化嗎？」
「偶爾會出現能量波動，不過一直在安全範圍內。」
就在這時，沈知微調整了隔離艙的照明。
一道冷白色燈光從側面照過去，灰白色硬殼上的紋路頓時清晰起來。
雲漪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卻忽然停住。
等等。
剛才那是什麼？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
硬殼邊緣的陰影里，似乎藏著一點極淡的透明光芒。
可等她仔細看過去，那點光又不見了。
雲漪皺起眉，換了個角度。
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片極薄的透明碎片，小得幾乎無法分辨，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會折射出一點微光。
雲漪的心猛地一跳。
這東西……
她見過！
緹洛星！
那次母株核心碎裂的時候，就曾經有一縷透明的東西鑽進她的眉心！
當時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
可眼前這片透明碎片，給她的感覺簡直一模一樣！
雲漪下意識地攥緊了墨溟的手。
「我好像……」
下一秒，那片原本藏在零號污染體縫隙里的透明碎片，竟然緩緩飄了起來。
雲漪睜大眼睛。
那片碎片竟然直接穿過了隔離容器！
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就這麼朝她飄了過來。
「墨溟！」
墨溟立刻轉頭：「怎麼了？」
雲漪還沒來得及回答，那片透明碎片已經飄到了面前。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碎片忽然加速，化作一道微光，直接沒入了她的眉心。
雲漪身體猛地一僵。
與此同時，她清楚地感覺到——
自己的精神域裡，又多了一片透明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