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約定那天，雲漪睡足了才起床。
今天沒有常規預約，下午只接司空曜這一個。她吃過午飯，把資料看完，順手讓小白準備兩個人的晚餐。
頁面關到一半，她又叫住它。
「明早也按兩份備。」
「好的，嚮導小姐。」
小白把菜單收好，她則起身換衣服，帶著它下了樓。
三層休息區，司空曜已經到了。
他正低頭看光腦，身上果然是那件藍綠色襯衣。聽見腳步，男人將頁面一收，站了起來。
雲漪走近，視線先在衣服上停了片刻。
「真穿來了。」
「你選的。」他張開手，讓她看得清楚些，「出門前特意確認過，沒有拿錯。」
雲漪本來還想再逗一句，發現周圍兩名工作人員都在看，立即把人往裡面帶。
「進去再說。」
司空曜從容跟上。
疏導室門合上的前一瞬，他回頭朝外面點了下頭。
「我這邊沒有公事。」
值守人員原本還準備通知負責人過來，聞言趕緊把剛拿起的通訊器放下。
雲漪在桌邊坐好，將資料調出來。
司空曜解下外套，自己走到她面前。
「從哪裡開始？」
「先坐。」
她核過近期記錄，又問了兩項情況。司空曜答得清楚，沒拿自己的軍銜插話，也沒把正常的累積污染說成天大的問題。
他的右眼近看更漂亮。濃金色虹膜外側有一圈深色的邊，隨著光線轉動，眼底隱約透出一點金綠。
雲漪把檢查光移開，又看了片刻。
「還沒看夠？」
「檢查呢，嚴肅點。」
司空曜便真的收了笑，神色一正，坐得端端正正。
雲漪抬頭時，正撞進他的視線。
方才那點漫不經心一收，元帥平時發號施令的樣子便出來了。眉眼明明沒有變，整個人的氣勢卻完全不同。
她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
司空曜看得清楚，唇角隨即動了動。
「雲嚮導？」
「叫你嚴肅，不是叫你審我。」
「沒審你。」他略微俯身，聲音只落在兩人之間，「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雲漪被他逗得笑了，拿起資料板，輕輕往他肩上一拍。
「先躺下。正事還沒做呢。」
司空曜依言躺好。
她將椅子拉近，掌心落上他的額頭。
精神屏障隨即向她敞開。
一片開闊的金色草地出現在眼前。
遠處是緩緩抬高的石坡，風沿著淺河吹過，幾處濃重的灰黑壓在河岸邊，幾乎蓋住底下的草根。
獵豹從坡下走來，徑直帶她繞過外圍，找到污染與精神力黏連的地方。
雲漪蹲下檢查片刻，放出了泡泡。
透明流光貼地鋪開，先清掉外面鬆動的一層，再沿著她指明的位置往下探。
才碰到深處，旁邊的精神力忽然攏緊，將那塊灰黑重新壓住。
雲漪停了下來。
「這裡，鬆開。」
那股力量退開一點，外圍卻仍舊繃著。
她睜開眼。
司空曜正看著她，顯然一直留意她的反應。
「怕它碰到你。」
「我知道該怎麼清。」雲漪看向兩人接觸的位置，「你把它壓成這樣，我怎麼剝？」
他反應過來，低低笑了一聲。
「習慣了。」
「那今天換個習慣。」她把另一隻手遞到他掌邊，「緊張就抓這個。」
司空曜看了那隻手一眼，伸手握住。
這次，精神域裡的力量終於徹底退開。
雲漪重新進入，沿著剛露出的邊緣，將黏連慢慢分開。
泡泡順勢卷過，壓在河岸上的灰黑一塊塊脫落，原先幾乎看不見的水道露了出來。
深處仍然有殘留，她確認這次的消耗，沒有繼續往裡追。
「今天到這裡，剩下的分次來。」
回答她的，是握著她的手輕輕收緊了一下。
收回泡泡，撤出精神連結後，雲漪先看監測。
污染數值明顯下降，剛才清理的區域也沒有出現新的異常。
她滿意地關掉頁面，這才轉回頭。
司空曜閉著眼，額前淺發被汗浸濕一點，先前始終端著的肩背終於放鬆下來。
感覺到她要收手，他睜開眼，視線準確地落回她臉上。
「好了？」
「好了。手鬆一松，我要拿東西。」
他卻先一步伸手，把桌邊的資料板遞過來。
雲漪低頭看了看，又看向還被他握著的那隻手。
「你這是趁機占著？」
「剛才是你給我的。」
「讓你配合疏導，不是讓你一直拿著。」
司空曜這才鬆手，坐起來，自己拿起旁邊的水杯。
複測結果出來，小白將記錄提交。
司空曜看過後，先問她有沒有不舒服。雲漪搖頭，拿起恢復劑喝了幾口。
「我今天只做你這一場，用不著擔心。」
他往預約頁上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司空曜將自己的光腦抬到她面前，輕點了兩下。
「你先看看這個。」
雲漪還以為是別的檢查記錄。
下一秒，自己的光腦震了。
【司空曜向您開放私人財富帳戶。】
【支付及轉帳授權：不限額。】
【等待接受。】
她停住了。
小白正準備打開的結算頁面，也停在半空。
雲漪把那條消息看了一遍，確認不是疏導轉帳，抬頭望向床邊的男人。
「元帥，給錯了吧？」
「沒有。」
「我這兒是收疏導費，不是替你管帳。」
「疏導費照常結算。」司空曜看著她，「這個是另外給你的。」
雲漪點開授權說明。
私人帳戶、完整支付權限，不設單次上限，也不需要每一筆再找他確認。
往下，是已經簽好的授權記錄。
時間居然在今天上午。
她抬眼：「來之前就準備了？」
「嗯。」
「還沒見著我，就把錢交了？」
「人都見過好幾次了。」司空曜望著她，「前天還收了你一件衣服，總不能到現在，還只會說謝謝。」
「所以這是還我的衣服錢？」
「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連剛才那點玩笑也收了。
「那件是你買給我的，我很喜歡。不想還。」
雲漪看了看他身上的襯衣。
這話倒讓人沒法不高興。
「我只是想讓你以後買東西的時候，也有我的帳戶可以用。」
「就這樣？」
「不止。」
司空曜的目光從授權頁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我也想讓你喜歡我。」
雲漪原本還想再逗兩句，聽到這裡，反倒先點了接受。
頁面隨即跳轉。
帳戶餘額與可支配資產一併展開。
雲漪掃了一眼。
又掃了一眼。
隨後，她把剛拿起來的恢復劑放回桌上，認真往下翻。
司空曜沒有催她，靠在床邊，任由她看。
半晌，雲漪終於抬起頭。
「元帥，你這是把全部家當都給我看了？」
「只是私人帳戶。」
「……只是？」
「嗯。」司空曜笑了，「軍區的公款可不能隨便動。」
雲漪看著那一長串資產記錄，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給他買的襯衣，實在是筆划算得不能再划算的投資。
當然，她買的時候可沒想這麼多。
她關掉餘額頁面，重新看向司空曜。
「那我可真用了。」
他將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指尖。
「本來就是給你的。」
「收了這個，你是不是還想讓我收點別的？」
「想。」
司空曜沒有繞彎子。
「帳戶已經簽了。我本人，能不能也放進你的考慮範圍？」
雲漪順著那點力走近，俯下身，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司空曜沒退，反而稍稍抬起頭。
「看清了嗎？」
「還行。」
「只是還行？」
她終於笑出來，伸手替他撥開汗濕的額發。
「很好看。錢也好看，人更好看。」
司空曜握著她的手，忽然往自己面前帶了一點。
雲漪沒有躲。
他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
等他稍稍退開，雲漪卻伸手勾住了他的領口。
「這就完了？」
司空曜看著她，金色右眼裡的笑意明顯深了些。
「那我再討一點？沒辦，」他將她重新攬近，「喜歡的東西，總想多要一點。」
雲漪笑著親了回去。
直到小白的疏導費結算提示再次響起，兩人才終於分開。
雲漪看了眼時間，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讓他起來。
「走吧，上樓。」
「去哪兒？」
「我公寓。」雲漪回過頭，「飯都給你準備了，你還打算在這張床上坐到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