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候，雲漪去找林苒，發現門口站著一個高大哨兵。名牌上寫著周鐸，軍裝整齊，眼下有點青。
林苒翻完記錄，朝他伸手。
「藏在後面的，拿來。」
一張紙放到桌上。
《致林嚮導的感謝詞》。
林苒看完正面，又翻背面。
「這玩意寫到幾點？」
「沒留意，改了三版。」
「熬夜感謝我？」
雲漪扶著門框，實在沒忍住。
周鐸耳根紅了，挺直腰背：「已經背好了，可以脫稿——」
「不可以。」
林苒將紙疊好，放進抽屜。
「我自己看。第四版你也不用寫了。」
周鐸盯著合上的抽屜，肩膀松下來，這才遞出復訓申請。
雲漪進屋坐下，聽了幾句。之前他睡不穩，訓練時連口令都容易漏聽，如今終於能跟回原來的進度。
林苒核過記錄，簽字時又叮囑，按計劃恢復，不許臨時加量。
「考核過了，能跟您合影嗎？」
「能。」
「要是沒趕上您走之前……」
「成績發我，照片先欠著。別為了這個提前考。」
人離開後，林苒又把感謝詞取出來，壓平折起的一角。
末尾寫著：不想再讓隊友等我。
字跡重得透到紙背。
林苒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把紙重新折好，放進單獨的文件夾。抽屜里已經有幾封信，有的裝在正式信封中，有的只是從記錄本上撕下來的一頁。
雲漪原先以為，她會將這些和病例一起歸檔。現在看見文件夾擺在最順手的位置，才明白她一直留著。
雲漪收了笑，沒再拿三版的事打趣。
光腦亮起返程確認，林苒妥帖收好信，朝她示意：「下午把行程看了，東西也該收拾了。」
雲漪點頭，順手關掉購物頁。
還有八天。
今天買，明天到，也不耽誤。
下午的預約結束，司越來做翼根複查。
最初治療後，右翼展開時的沉重感就已經消失，當時留在最深處的污染卻還沒清完。這些日子又分次處理過，今天便是回來核實結果。雲漪沿著原先保留的位置仔細檢查，確認那一處已無殘留，才讓他張開雙翼，再看兩邊收攏的速度。
一樣利落。
「好了。」
他卻沒動，側過臉提醒：「袖子。」
雲漪低頭，才發現裝飾扣勾住了他的後肩。她退那半步，險些連衣領也扯下來。
「別動，我來解。」
扣件鬆開，司越仍笑著看她。
「下次想脫，可以直接說。」
她抬手拍平衣料。
「記住了。今天先收好。」
翼尖在收攏前碰了一下她的手。他拿起複查記錄，等她關掉監測，才將約會邀請送過來。
明晚，兩個人。
雲漪看清備註，唇角一點點揚起來。
【護具改好了，這回騎的時候可以穿裙子。】
複查結束，兩人去了元帥辦公室。林苒、司空曜和墨溟已經到了，桌上的返程表正傳到墨溟手裡。雲漪在司空曜旁邊坐下，司越順手帶上門。
林苒正核對返程行程，墨溟負責護送對接，司越隨艦安保，離崗期間的接替已經落實。他們抵達第五軍區後留三晚，再隨返航艦回來。
雲漪翻到司空曜那頁，行程只到十區星港。
「你留這裡？」
「軍區和陸戰部還得有人管。」
他把確認簽了，視線在返航日期上停了一下，才關掉頁面。
雲漪握住他的手。
「等你什麼時候過來，提前告訴我，我去接你。」
司空曜回握了一下，卻沒立刻談下次。
「走之前，留一晚陪我吃飯。」
這回他說得直，雲漪也答得痛快，將日程打開，讓他親自挑。
旁邊的墨溟已經存好三晚的停留安排，又提醒司越存返航時間。
司越把光屏轉給他，連提醒都設好了。
散會後，她回公寓翻衣櫃。
淺金色長裙買回來一直沒穿，正好配那枚小翼發扣。她將頭髮挽起，露出銀色翼骨間的寶石，轉身看了看裙擺。
這回，總算不用在漂亮和好玩之間選一個。
第二天，四場預約照常結束。
司越在樓下等她，見到人，護具箱都忘了換手。
雲漪走到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
「指揮官，今晚還能起飛嗎？」
他接住她的手，笑著帶她上飛梭。坐下後又看，直到雲漪索性轉過身，將發扣也給他看清。
「挑了半天，沒白忙吧？」
「特意挑的？」
「當然。上班穿得好看，可不算專門給你看。」
司越把她的手攏進掌心，半晌才想起確認餐廳路線。
晚餐設在臨海露台。吃完，他收好飲水和剩下的點心，替她打開新護具。
軟質支撐托住腰背，裙擺另攏在內側。
雲漪剛試好位置，身體一輕，已經落進他臂彎。司越扣好連接扣，側身讓她看前方。
「這次不用趴著。」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低頭檢查一遍自己的裙子，滿意了。
深茶色雙翼展開，露台的燈落到腳下。
飛到高樓之間，司越側翼稍壓，兩人平穩掠過。雲漪本來要指遠處的GG，目光卻停在他臉上。
他判斷方向時十分專注，栗色眼瞳映著航道燈，和方才在飛梭上看她的樣子很不一樣。
司越低頭確認她的狀態，她才重新望向海岸。
前方分出兩條路線，她伸手一指。他依著她繞過高樓，又穿過一處花園。
熟悉的餐廳露台重新出現在眼前。
「再往前，就能回去吃甜品了。」司越道。
雲漪看了半天，終於認出來。
「繞一圈怎麼了？我又不趕路。」
他笑著帶她繞完，才轉向海岸。
經過臨海平台，雲漪拉了拉他的衣袖。
「這裡停。」
司越選好落點，替她解開扣件。她站穩，扶正發扣，卻沒往看海的地方走，而是把他推回起飛處。
「聯合複評時，你說過單獨演示給我看。」
他回頭。
「現在？」
「嗯。你抱著我，我怎麼看全？」
雲漪坐上長椅，將裙擺攏好，抬眼等他。
司越收好護具，重新走到平台邊，又回頭看她一眼。
雲漪已經把座位換到視野最開闊的地方，身旁連空位都給他留好了。她舉起光腦，示意自己準備妥當。
他這才收回目光。這次雙翼展開得更充分，起飛後速度迅速提起，先向海面掠出，再借著側轉拔高。
她不由自主坐直，舉起光腦。
沒拍著。
鏡頭裡只剩海，等她往上找，人已經從另一側掠過。
雲漪乾脆放下光腦。
燈光透過翼膜，映出淺茶色的細紋；轉向時，翼骨舒展，沿著整道弧線將身體穩穩帶出去。她終於看清，原先帶著她繞樓的那幾下，連他的本事都沒使全。
有一瞬，他飛得稍遠，翼膜幾乎與夜色連成一片。雲漪捏著光腦，直到那道身影重新進入燈光，才發覺自己一直仰著頭。
他越過平台上方，投下短暫的影子。她順著影子追過去，忘了方才還打算坐著慢慢看。
司越再經過正面時，特意慢了一點。
她站起來朝他揮手。
這回拍到了，畫面雖然有些歪，他看向鏡頭時的笑卻清清楚楚。
等他落穩，雲漪迎上去，抱了個滿懷。
「早該讓你飛給我看。」
他接住她，背後的雙翼還沒收攏。
「之前總想帶你看風景。」
「風景又不會跑。」
她踮腳吻他，手指撥開被風吹亂的棕發，目光仍捨不得離開。
司越低頭想再親，行程提醒卻亮了。
海岬觀景台，預約入場。
雲漪看清，拉著他坐下。
「這個先欠著。我現在就想跟你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