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開眼,窗外的雨早就停歇。
夏隱一如往常,不同的是腰間多了一條環繞著的手。
背上是男人沉重的呼吸,不出意料的感受到灼熱,夏隱有些想回頭扇男人一巴掌,讓他腦子清醒一下。
但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做。
「你打算賴床到什麼時候?不是說要去老宅那邊吃飯嗎?」
夏隱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的,好像聽對方提起了老宅,一般去老宅那邊不是去看爸爸媽媽,就是去吃飯。
虞靖和整個臉埋在夏隱光潔柔軟的背上,感受著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聲音有些悶悶的:
「不想起……眠眠~」
向來冷淡疏離的聲音總在說起夏隱小名的時候顯得格外的婉轉多情。
眠眠這個小名說起來還是對方取的,夏隱以前的小名叫阿蟬,是因為他本身的特質。
但叫的人多了,虞靖和自顧自的給自己取了個愛稱,來表達自己的醋意和獨一無二性。
夏隱倒是隨和的接受了,只要對方不叫自己老公,什麼都好說。
這高大的男人撒起嬌來讓人難以招架,甚至說辣眼睛,夏隱以前很愛睡覺的,但現在正好是夏天,是他最為活躍的時候。
以前都是真正的夜貓子,晚上不睡,白天不醒。
現在被虞靖和強行掰了生活習慣,晚上不醒,白天也不醒,一旦被發現偷偷熬夜,又是一陣床上運動,妖精打架。
硬生生耗到他精疲力盡,總歸有手段,叫他安安分分睡覺。
夏隱沒辦法,也只能強制扭轉自己的天性習慣。
這男人在床上惡趣味十足,層出不窮的手段,夏隱覺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有些受不住。
「正常點,不要嗡嗡叫,虞靖和,我見你昨天晚上回來,助理還跟你說今天上午有會?不打算去哪?」
「去!」虞靖和聲音拔高,但身上的動作卻一點都沒動,反倒手上攬著腰的勁越來越重了,甚至開始莫名其妙的蹭了蹭。
夏隱不慣著他,晚上拉著人昏天黑地也就算了,白天還要發情就說不過去了。
索性手直接伸回了被子,指尖稍微用力一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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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靖和倒吸了一口涼氣,立刻停止了動作。
「嘶~眠眠,下半輩子的幸福不要了?」
「想絕育?」
虞靖和終於是帶著滿身的爪痕從被子裡探出頭來,不情不願的起了床。
夏隱則繼續心安理得的縮在被子裡,目光隨著對方穿衣服的動作望去。
直到對方好好洗漱完一番,虞靖和又精心在柜子里挑了領帶,夏隱這才從床上緩緩支撐著爬起來,抬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領帶。
以及對方湊過來的臉。
夏隱慢條斯理的給人繫著領帶,還要時刻防備著對方的親吻。
直到門口傳來了撓門的聲音,夏隱也將領帶的最後一個結打好,抬手緩緩抵住對方的喉結。
「去開門,不然芒果等一下要嚎了。」
虞靖和有些不滿,還是飛快的低著頭,伸手抓住了夏隱要撤回去的手,唇瓣落在了對方纖長的指尖。
這才滿意地轉身離去。
門一開,一道銀灰色的閃電就竄了進來。
說是閃電,其實更像是一團移動的毛絨小山包。
芒果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衝進臥室,尾巴高高翹起,活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
它在虞靖和腳邊繞了兩圈,敷衍地蹭了一下以示問候,然後目標明確地直奔床邊。
夏隱剛把枕頭豎起來靠在床頭,還沒來得及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就感覺床墊猛地往下一沉。
緊接著,一團溫熱的、沉甸甸的東西精準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咳——」
夏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胸口的龐然大物,那隻緬因貓正用它那雙琥珀色的圓眼睛無辜地望著他,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仿佛剛才那一下泰山壓頂只是主人過于敏感。
「芒果,」夏隱艱難地喘了口氣,伸手推了推貓厚實的肩膀。
「你是不是又重了?」
芒果歪了歪腦袋,張嘴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的舌頭和尖尖的小虎牙,然後心安理得地在夏隱胸口踩起了奶。
十八斤的重量集中在兩隻前爪上,每踩一下都精準地落在肋骨之間。
夏隱齜牙咧嘴地把貓從身上端下來,放到一旁。
芒果落地後不滿地甩了甩尾巴,隨即又把腦袋拱進夏隱的掌心裡,使勁蹭著,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虞靖和已經換好了西裝外套,站在玄關處整理袖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貓大戰,嘴角難得勾起一絲笑意:
「中午記得給我發消息,要是忙完了我就回來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別讓助理等急了。」
夏隱頭也沒抬,專心致志地揉著貓腦袋。
虞靖和盯著他看了兩秒,最終還是走過來,彎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夏隱躲閃不及,只能任由他親完,然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虞靖和心滿意足地直起身,手上搭了個外套出了門。
大門關上的一瞬間,整個屋子安靜了下來。
夏隱在床上又賴了一會兒,直到肚子發出一聲不太體面的抗議,才終於掀開被子下了床。
芒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腳邊,時不時用身體絆他一下,差點把人絆個趔趄。
「芒果,你再這樣我今天就把你送去奶奶家。」夏隱低頭警告道。
芒果充耳不聞,尾巴高高翹起,步伐輕盈地走在前面,儼然一副領路人的姿態。
廚房裡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虞靖和出門前總是會把早飯弄好放在桌上,有時候是三明治加牛奶,有時候是小餛飩或者粥。
今天餐桌上擺著一碗皮蛋瘦肉粥,旁邊還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一壺溫熱的豆漿。
夏隱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溫度剛好,鹹淡適中,米粒熬得軟爛入味。
他忍不住在心裡給虞靖和的廚藝打了個滿分,雖然嘴上從來沒誇過。
芒果蹲在他的腳邊,仰著腦袋看他,尾巴尖在地板上輕輕拍打,發出無聲的催促。
「急什麼,等我吃完第一口行不行?」
夏隱又吃了兩口粥,正準備夾一塊蘋果,餘光瞥見芒果已經開始蓄力了。
那是一種獵豹即將撲食前的標準姿態。
後腿微微彎曲,屁股左右搖擺,瞳孔放大,全身肌肉繃緊。
夏隱還沒來得及喊停,芒果已經騰空而起。
那畫面堪稱壯觀:一隻身長接近一米、體重逼近二十斤的大型貓科動物,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爆發力,從地面垂直彈起,四隻爪子在空中張開,精準無誤地朝著夏隱併攏的雙腿著陸。
「嘶——」
夏隱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死死攥住手裡的勺子,另一隻手扶住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形。
腿上傳來一陣鈍痛,芒果穩穩噹噹地蹲坐在他大腿上,還滿意地轉了個圈,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蜷縮下來,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眯起眼睛,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芒果!你知不知道你多重啊!」
夏隱咬牙切齒地低頭瞪著腿上的龐然大物。
「你是貓還是豬?你是不是偷偷趁我們不在的時候把自己吹脹了?」
芒果不為所動,甚至還打了個哈欠,露出一排尖尖的小白牙,然後又舔了舔鼻子,一臉「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的表情。
夏隱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喝粥。
然而芒果顯然不滿足於僅僅占據主人的大腿,它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身體,前爪搭上桌沿,後腿在夏隱腿上使勁蹬著,試圖往上爬。
「哎哎哎——」夏隱趕緊放下勺子,一把按住貓的屁股,「你幹嘛?你想上桌?這桌子放得下你這尊大佛嗎?」
芒果被按住了後半身,前半身卻依然不屈不撓地掛在桌邊上,兩隻前爪扒拉著桌面邊緣,指甲都勾出來了,在木質桌面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它的後腿還在拼命蹬著,整隻貓呈現出一個極為滑稽的懸空姿態。
上半身在桌子上方掙扎,下半身被夏隱牢牢摁住。
「你給我下來。」夏隱哭笑不得,一隻手端著粥碗避開貓的攻擊範圍,另一隻手試圖把芒果從桌上拽下來。
芒果發出一聲委屈的長嚎,聲音又粗又啞,像是有人在拿砂紙磨木頭。
「你嚎也沒用,下來。」
芒果不情不願地被拽回腿上,但還是不甘心地用腦袋頂著夏隱的手,企圖尋找突破口再次發起進攻。
夏隱騰出手來摸了摸它的下巴,指腹順著下頜線輕輕撓過去。
手感不對。
濕漉漉的。
夏隱愣了一下,低頭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沾著幾滴透明的水漬。
他又伸手摸了摸芒果的下巴,果然,那一圈厚厚的絨毛全都潮乎乎的,明顯是剛喝過水還沒幹透。
「你又把下巴泡水裡了是吧?」夏隱無奈地看著芒果,「那個水碗是給你喝的,不是給你洗下巴的。」
芒果歪著腦袋,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一聲軟綿綿的:
「喵嗚——」
這一聲叫得又甜又嗲,跟剛才嚎的那嗓子判若兩貓。
夏隱明知道它是故意的,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他伸手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兩張紙巾,疊成一個小方塊,一手托起芒果毛茸茸的大腦袋,另一隻手拿著紙巾仔仔細細地給它擦下巴。
芒果一開始還想躲,腦袋左搖右晃的,被夏隱輕輕拍了一下腦門才老實下來。
它眯著眼睛,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大爺享受服務的做派,喉嚨里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你看看你,喝個水都能喝成這樣,以後出去別說是我養的貓,丟人。」
夏隱一邊擦一邊念叨,紙巾上沾了不少水漬,還有些許食物的殘渣,看來這傢伙早上偷吃了什麼東西。
八成又是靠著美貌,哄著鐘點阿姨給它開了貓零食。
擦乾淨之後,他把髒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揉了揉芒果的腦袋:
「行了,乾淨了。」
芒果抖了抖身上的毛,從他腿上站起來,優雅地伸了個懶腰,前爪往前一伸,屁股高高撅起,尾巴筆直地豎著,做完這套標準動作後又重新趴下來,把腦袋枕在夏隱的手臂上,閉上眼睛,一副準備安詳入睡的模樣。
夏隱看著腿上這坨巨大的毛球,再看看還剩大半碗的粥,認命地用左手繼續舀粥喝。
右手已經被芒果徵用了,動彈不得。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廚房裡飄著皮蛋瘦肉粥的香氣,腿上的貓打著均勻的小呼嚕,偶爾還會吧唧一下嘴,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吃的。
夏隱喝完最後一口粥,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芒果,伸手輕輕戳了戳它柔軟的肚皮。
「你爸走了你就開始作威作福了是吧?」
芒果翻了個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四隻爪子蜷在胸前,睡得毫無防備。
夏隱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晨光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貓柔軟的毛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