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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章 夜間思慮

2026-10-19 15:08:10 作者: 詞鏡

  而在老宅那邊,夜色同樣深沉。

  芒果在正廳的沙發上占據了一個絕佳的位置。

  正對著出風口,身下是柔軟的絲綢靠墊,頭頂是柔和的暖色燈光。

  它把自己蜷成一個巨大的毛球,尾巴尖搭在鼻子上,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今天這場輿論風暴的「配角」之一。

  虞政明在睡前又去看了一眼芒果。

  他站在沙發邊上,低頭看著那隻睡得毫無防備的胖貓,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芒果的耳朵。

  芒果在睡夢中動了動耳朵,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嚕聲,但沒有醒。

  虞政明收回手,關了客廳的燈,轉身朝樓梯走去。

  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團模糊的黑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繼續上樓去了。

  二樓的主臥里,凌麓正坐在床頭看書。

  她戴著金絲邊的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本英文版的宏觀經濟學期刊,聽到虞政明推門進來的聲音,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去看貓了?」

  虞政明被她說中了心事,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聲,關上房門,走到床邊坐下。

  凌麓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今天晚上的事,你知道了吧?」

  虞政明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知道了。」

  

  「你有什麼想法?」

  虞政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凌麓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聽到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我就是覺得……有點對不住那孩子。」

  凌麓翻書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頭,摘下眼鏡鏡,看向自己的丈夫。

  虞政明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的一幅山水畫上,眼神有些放空。

  「當初他們要結婚的時候,我是最反對的那個。」

  虞政明的聲音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回憶。

  「我覺得這不像話,兩個男的在一起,算什麼名堂?傳出去讓人笑話。我當時說了不少難聽的話,雖然沒有當著那孩子的面說,但他肯定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一些: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兩個過得很好。靖和比以前開朗了,那孩子雖然不愛說話,但對靖和是真的好。每次回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從來不給我們添麻煩。

  我這個當爸的,當初說了那些話,做了那些事,他卻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表現過半點怨氣。

  今天靖安在直播里說的那些話,我看了。他說我們家所有人都接受,所有人都覺得沒問題,但我知道,當初如果不是我反對得那麼厲害,也許他們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才被公開承認。」

  凌麓靜靜地聽他說完,放下手中的期刊,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的手掌溫熱而乾燥,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那個時候的想法,是那個年代大多數人都會有的想法,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凌麓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浪之後沉澱下來的從容。

  「而且你後來不是也放下了嗎?你願意讓他們回來吃飯,願意留那隻貓在家裡住,還主動跟小隱說要帶芒果去釣魚,這些都是你在往前走的表現。孩子們都看在眼裡,不會怪你的。」

  虞政明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像是把積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搬走了一樣。

  其實凌麓更想說的是,她老辣的目光早就看清楚了,那孩子壓根就沒把虞政明當初那些說的話放到過心裡。

  偏偏這老頭子還自己一直耿耿於懷。

  不過她樂於看好戲,老頭年輕的時候確實是個犟種,有個人治治他也好,那點兒子迂腐的思想還是得好好改改才行。

  他反手握住了凌麓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後鬆開,躺了下來,拉起被子蓋到胸口。


  「睡吧。」他說。

  凌麓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降臨的瞬間,虞政明的聲音又從黑暗中傳了出來,帶著一點猶豫,又帶著一點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之後的篤定:

  「明天我給小隱打個電話吧。」

  凌麓在黑暗中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

  「嗯,打吧。」

  對於這個丈夫,凌麓其實是了解的,年輕的時候是犟種,老了以後是個老犟種。

  撅起脖子往上一揚,誰的說法都聽不進去。

  到了這個年紀,有個人治一治,倒還算有些理智,到底是年紀大了,期盼著家人和睦,當初對於兒子要和一個男人結婚這件事,凌麓其實心裡也有些想法。

  但她在官場打拼多年,即便有想法也不會說出口,八面玲瓏是存活下去的途徑,況且那孩子並沒有什麼其他的錯處。

  兩人也是算好了時間,同性婚姻法案一發布,虞靖和把人領回家了,身為政府官員,凌麓自然只有支持政策的意思。

  她不了解別人家孩子,難道還能不了解自家孩子嗎?

  跟他爸一個樣子的犟,虞家家規嚴厲,從小培養到大,將他爸的犟種脾氣也學了個十成十。

  原本心裡還盤算著對方到底喜歡怎樣的姑娘,沒想到最後領回來一個男孩。

  當初結婚的時候,夏隱看起來可不就是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嚇得她連忙追問對方成年了沒有。

  如今看來,她那犟種兒子也是靠著從他爹那兒遺傳來的死纏爛打的手法追到的人。

  心裡便也沒有那麼多想法了。

  總好過一個人孤單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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