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氣氛明顯沒有之前那麼熱絡了。
李潔瑩又聊了一會兒，但說話的分寸明顯收斂了很多，不再往虞靖和的方向帶。
她的男朋友依然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附和幾句，大部分時間都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背景板。
虞靖安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忍不住浮起一個念頭。
這兩人真的是情侶嗎？怎麼看著比普通朋友還生疏？
但他沒有把這個疑問說出口。
有些事，心裡有數就行了。
拜訪在一種表面和諧、暗流涌動中結束了。
祝安寧和虞靖安起身告辭，李潔瑩送到門口，笑容依然甜美，聲音依然熱情，邀請他們下次再來玩。
祝安寧客氣地應了一聲，說了再見，轉身走出了門。
回到車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祝安寧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虞靖安發動了車子，側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累了？」
「有點。」祝安寧閉著眼睛，揉了揉太陽穴，「比拍一整天的戲還累。」
虞靖安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主幹道的車流中，開出一段距離之後，才開口說了一句：
「以後這種人，咱們少來往。」
祝安寧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你剛才在裡面說的那些話，估計要被人截圖發到網上去了。」
「發就發唄。」虞靖安聳了聳肩，語氣里滿是無所謂。
「我又沒說錯什麼。她要是沒那個心思，我說了什麼她都不會在意；她要是有那個心思，那我說的就是她該聽的。」
祝安寧沒有反駁，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感受著車窗外的陽光透過眼皮投射進來的溫暖橘紅色光暈。
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將那片精緻的公寓樓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而在他們離開之後不久，那段直播切片已經開始在各個平台上瘋傳了。
虞靖安那句「你是想當我二嫂嗎」被截取出來，配上各種表情包和標題，在短視頻平台上獲得了數百萬的播放量。
評論區里，支持和反對的聲音各占一半，吵得不可開交。
【這個虞靖安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仗著自己是豪門，就可以這麼羞辱女明星嗎？】
【額，又看的營銷號切片是吧？能不能去給我看直播回放啊？只有我覺得虞靖安這個反應已經很體面了嗎？感覺少爺平時有人敢這麼對他說這些都能直接把拳頭出出去了。】
【真的，以前只能算是說路人觀望，現在算路人黑了，先不說節目到底有沒有人家二哥，這麼仔細的提問，怎麼看怎麼有問題吧。】
【謝謝，已經幻視我那個毫無邊界感的同事了，感覺是那種和家人聊天，對方都會湊過來看一眼的人。】
【天，祝安寧到底給我們瑩瑩下了多少黑稿？沒必要這麼追著罵吧，我們瑩瑩又不是幹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她不會覺得全世界都是傻子，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吧，小姐姐，回家吧，回家吧你。】
【力竭了，旁邊男朋友看起來真的是一個耳聾眼瞎的窩囊廢呀。這你都不生氣！確定了，銀粉你們可以放心了，是合約情侶！】
【我還是那句話，你們內娛愛豆粉還是太有包容性了，談戀愛官宣上節目也就算了，居然還有人維護。】
【謝謝了，真正的真愛粉已經力竭脫粉了。】
【已黑，爬牆，勿擾！道心破碎中！】
但這一切，對於正在開車回家的兩個人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虞靖安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握住了祝安寧放在膝蓋上的手。
祝安寧沒有睜眼，但手指微微收攏，回握住了他的。
兩個人倒真有點兒小情侶甜甜蜜蜜的意思，到底是才剛在一起沒多久，總是忍不住黏在一起，甜甜蜜蜜。
車子在午後的陽光中穿過城市的大街小巷，朝著那座坐落在山間的老宅駛去。
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朵白雲正慢悠悠地飄過，像是在俯瞰著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悲歡離合。
周六晚上八點，夏隱準時打開了直播軟體。
攝像頭亮起來的瞬間，畫面里出現的不是人臉，而是一張鋪著淺灰色桌布的書桌一角，上面放著一個白色的陶瓷杯，是冒著熱氣的茶水。
畫面的右下角露出半截鍵盤的邊緣，左上角是一盞暖黃色的檯燈，燈光柔和地灑在桌面上，將整個畫面的色調襯得溫暖而安靜。
這是夏隱直播的固定機位，不露臉，只拍桌面和手，偶爾拍到肩膀以下的部位。
即便有時候不小心鏡頭晃到了頭部以上的位置，系統也會在最快的幾秒內自動打上模糊的馬賽克。
這是近兩年直播平台推出的新功能，專門為那些不願意露臉但又想和粉絲互動的主播準備的。
早些年科技還沒這麼發達的時候，夏隱几乎不怎麼開直播，也就是這幾年技術跟上了，他才願意偶爾開一場，和粉絲們聊聊天、唱唱歌。
直播間剛一打開，等候多時的粉絲就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來了來了來了！！前排合影！！】
【哈哈哈，果然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背景。】
【啊啊啊啊啊失蹤人口終於回歸了！！！你知道你上次直播是什麼時候嗎！！是三個月零七天前！！我一天天數著的！！】
【前排！近距離撫摸大大！】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今天是唱歌還是聊天還是唱歌加聊天？不管了反正我今晚哪兒也不去了就蹲這兒了】
【嗚嗚嗚看到這個熟悉的桌面我好想哭，感覺像回家了】
夏隱看著彈幕里飛速滾動的歡迎詞，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是調試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輕輕敲了兩下話筒，確認聲音正常之後，才開口說了一句：
「能聽到嗎？聲音正常嗎？」
彈幕又是一陣瘋狂滾動：
【能能能！！】
【正常！！】
【這聲音我等了三個月了！！】
【好傢夥一上來就驗麥，專業！】
【主播，主播，我們這樣一直唱下去，有上首頁的風險嗎】
【哈哈哈，已經上首頁了，官方還是太愛了。誰懂一下班就看到心愛的主包開播的消息多令人開心。】
夏隱笑了一聲，往後靠了靠，讓自己的坐姿更舒服一些。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去，帶著一種溫和而沉穩的質感，像是深夜電台的主持人：
「好久不見。最近一段時間在忙一些事情，就沒怎麼上線。群里有人催了我好幾次，我想著再不冒個泡，你們可能要組團來我家門口堵我了，所以就開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