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莊園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和她想像中的「有錢人家的院子」完全不一樣。
沒有誇張的羅馬柱,沒有金光閃閃的雕塑,也沒有那種刻意營造的豪華感。
莊園的道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樹木,樹冠在道路上方交匯成一道天然的拱廊,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道路的盡頭是一座看起來並不算過分張揚的別墅,建築的外觀是現代簡約的風格,線條乾淨利落,外牆的顏色是暖灰調的,和大片的綠地、樹木融為一體,看起來更像是某個被精心設計的度假酒店,而不是一座私宅。
車子停穩之後,徐應晚跟在主管身後下了車。
她低著頭,目光規矩地落在自己前方一米左右的地面上,不敢四處張望。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受到周圍環境的開闊和靜謐。
那種安靜不是城市裡那種被噪音掩蓋的死寂,而是一種真正的、屬於大自然的安靜,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鳥鳴,還有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溫熱觸感。
她跟著隊伍走到別墅門口,聽到前方傳來一個溫和的年輕男聲:「辛苦了,請進。」
她忍不住微微抬起眼帘,飛快地掃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然後她就愣住了。
站在門口的那個人,穿著一件霧青色的長袖棉麻衫,衣料柔軟地貼合著他的身形,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線條清瘦的鎖骨。
下身是一條寬鬆的白色長褲,褲腳剛好覆蓋到腳踝的位置,露出赤裸的雙腳。
他沒穿鞋,就那麼光著腳踩在門口的木地板上,腳趾乾淨而修長。
他的頭髮是中長發的長度,發尾微微搭在肩膀上,看起來沒有經過刻意的打理,隨意地垂落著,卻自有一種慵懶而自然的美感。
他的肩膀上披著一條很薄的羊絨毯,淺灰色的,松松垮垮地搭著,像是隨手披上的,又像是為了遮擋什麼。
但真正讓徐應晚愣住的,是他的臉。
那張臉很難用簡單的「好看」兩個字來形容。五官的線條精緻卻不鋒利,眉骨的弧度柔和而舒展,鼻樑挺直,唇形優美,下頜的線條收得乾淨利落。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比普通人淺一些,在光線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介於淺褐和琥珀色之間的溫潤色澤,像是被陽光浸透的茶湯。
他的氣質是柔和的,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一株生長在蔭蔽處的植物,安靜、舒展、不爭不搶,卻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像是原地生長出來的植物,又像山裡的雲霧一樣,飄渺。
徐應晚在心裡冒出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念頭,這人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嗎?
她愣神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兩秒,但已經足夠讓身後的同事察覺到了。
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輕地推了一下她的後背,力道不大,但提醒的意味非常明確。
徐應晚猛地回過神來,趕緊低下頭,快步跟上主管的步伐,走進了別墅的大門。
她聽到主管已經在前方和那位年輕的男主人寒暄起來了,語氣親切而不失分寸:
「夏先生,您上次選的幾款面料我們已經全部做成成衣了,今天一併帶過來給您過目。另外秋季的新品我們也挑了一些適合您的款式,您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慢慢看。」
「好,先坐吧。」那個溫和的聲音說,「阿姨準備了茶水和點心,先休息一下再開始。」
徐應晚低著頭,跟著同事們一起在客廳的沙發區站定。
她不敢抬頭亂看,但眼角的餘光依然捕捉到了客廳的一部分景象,非常大,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
客廳的層高極高,目測至少有五六米,二樓的部分區域是挑空的,一盞造型簡約的吊燈從高處垂落下來,散發著柔和的暖黃色光芒。
客廳的布局沒有採用傳統的對稱式擺放,而是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精心設計的方式分布著幾組沙發和單椅,沙發是棉麻色的,面料看起來柔軟而親膚,旁邊擺放著幾盆大型綠植,枝葉舒展,生機勃勃。
最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客廳的一面牆,那面牆幾乎全部由落地玻璃構成,玻璃外面是一個中空的天井,天井的頂部是開放的,陽光從上方傾瀉而下,照亮了天井內部精心布置的室內景觀。
她看到幾株形態優美的南天竹和雞爪槭,細小的葉片在逆光中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葉脈清晰可見。
地面上鋪著青苔和白色的碎石,點綴著幾塊形態各異的石頭,還有一座小巧的木製燈籠,看起來像是一個微縮的中式庭院,卻被巧妙地融入到了這座現代建築的內部空間中。
她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聲,這哪裡是客廳,這分明是一個被搬進室內的園林。
「大家別站著了,坐下吧。」那個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力量,「阿姨的點心做得不錯,嘗嘗看。」
眾人這才在沙發區各自落座。
徐應晚挑了一個最靠邊的位置坐下,雙腿併攏,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她看到那位被稱為「夏先生」的年輕男主人在主沙發上坐了下來,懷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貓。
就是剛才在門口看到的那隻緬因貓,毛色華麗,體型壯碩,脖子上戴著一條看起來很貴的棕色皮項圈,下面墜著一個小金魚吊墜。
那隻貓在他的膝蓋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把下巴擱在他的手臂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神態倨傲,仿佛它才是這座房子的主人。
區域經理率先開口,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夾,翻開,開始向夏隱匯報定製禮服的完成情況:
「夏先生,您三個月前定製的兩套禮服已經全部完成了。一套是深藏青色的塔士多禮服,用於正式晚宴場合;
另一套是淺灰色的晨禮服,適用於白天的儀式。
兩套都已經按照您最後一次試穿時提出的修改意見做了調整,您今天可以先試穿一下,如果有任何不合適的地方,我們的裁縫師傅也帶來了工具,可以現場修改。」
夏隱點了點頭,接過經理遞來的照片和面料樣本,仔細看了一遍,然後說:
「好,先試第一套吧。」
經理立刻起身,示意兩位裁縫師傅將第一套禮服準備好,然後引導夏隱前往一樓的更衣室。
夏隱站起來,把懷裡的芒果放到沙發上,拍了拍它的腦袋:
「乖乖待著,我去換個衣服。」
芒果甩了甩尾巴,算是答應了。
夏隱跟著經理和裁縫師傅走進了更衣室,客廳里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幾位銷售主管開始低聲交流,整理待會兒要展示的秋季新品。
徐應晚坐在角落裡,悄悄地呼出了一口氣,終於敢稍微抬起頭來,打量一下客廳里的細節。
她的目光落在沙發旁邊的一個螺鈿斗柜上。
那是一隻做工極其精美的古董櫃,櫃面上鑲嵌著細密的螺鈿花紋,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澤。
櫃面上擺著一瓶插花,花材是她叫不出名字的種類,配色雅致,姿態舒展,一看就是出自專業花藝師之手。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牆上的裝飾,沒有她想像中的那種大幅油畫或者名貴字畫,而是一些木質的格柵裝飾,線條簡潔,和整體的空間風格融為一體,看起來樸素而高級。
她又低下頭,在心裡默默地感嘆了一句:這哪裡是豪宅,這分明是一座美術館。
沒過多久,夏隱換好第一套禮服走了出來。
徐應晚抬起頭,然後又一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