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通常很簡單,但很豐盛。
一盤煎魚或者烤雞,一份沙拉,一碗湯,偶爾會有義大利面或者燴飯。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檸檬樹下吃飯,頭頂的天空從橙粉色慢慢過渡到深藍色,遠處的教堂鐘聲會在八點半準時響起,一聲一聲地迴蕩在暮色中。
芒果會在桌子底下轉悠,偶爾站起來扒拉虞靖和的膝蓋,討一塊魚肉或者雞肉。
虞靖和每次都拗不過它,夏隱則會在一旁面無表情地說「你又餵它了」,但手上已經幫他把魚肉里的刺挑了出來。
飯後是夏隱的直播時間。
這個習慣是到法國的第三天開始的。
夏隱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剛好開始變色。
從淺藍過渡到橙粉,再慢慢沉澱成一種介於紫和金之間的曖昧色調,像有人把一整盒水彩顏料打翻在了天際線上。
他擦著頭髮在窗邊站了兩秒,忽然覺得這個顏色不拍下來有點浪費,於是拿起手機,打開了直播。
他其實沒多想,純粹是順手。
這幾天在法國南部,傍晚的風景每一天都不一樣,他養成了隨手開播的習慣。
不用預告,不用準備,鏡頭往窗外一懟,愛看就看,不看就划走,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但他顯然低估了自己的粉絲有多餓。
直播間一開,在線人數幾乎是跳著漲上去的。
彈幕像開了閘一樣湧進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屏幕——
【??????】
【我眼睛沒花吧?冬眠老師又開播了???】
【距離上次直播才三天吧,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掐指一算,本月第三次直播,創歷史新高了屬於是】
【冬眠你是不是被綁架了,是的話你就眨眨眼】
【不對啊,以前不是隔幾個月才冒一次泡嗎,最近怎麼這麼勤快】
【合理懷疑南法的陽光有什麼魔力,把冬眠老師的懶惰因子曬死了】
【有沒有可能,他只是想炫耀他窗外的風景】
【別說,這晚霞確實值得炫耀,我截圖當壁紙了】
夏隱把手機架在窗台上,鏡頭對著遠處的天際線和層層疊疊的老城區屋頂,自己則半靠在窗邊的椅子上,只露出一截手臂和膝蓋上蜷縮著的芒果尾巴。
他看到彈幕在瘋狂刷屏,輕笑了一聲,說:
「今天沒什麼特別的計劃,就唱首歌,然後讓你們看看落日,我就下播了。」
彈幕立刻哀嚎一片——
【別啊!才剛開播!】
【至少唱兩首!一首不夠!】
【冬眠你不能這樣,我們等了你好幾個月,你現在就想用一首歌打發我們?】
【算了算了,能開播就不錯了,我不挑了】
【對對對,知足常樂,一首也行,唱吧唱吧】
夏隱沒有理會他們的討價還價,低頭想了想,選了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舒緩,適合傍晚。
他沒有用任何伴奏,只是清唱,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流淌開來,混著窗外傳來的遠處街道上模糊的車聲和鴿子的咕咕聲,反而多了一種現場感。
他唱完之後,彈幕刷了一陣「好聽」「再來一首」「求歌名」,但他沒有接茬,只是把鏡頭稍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畫面更多地朝向窗外的天空。
此刻的晚霞已經進入了最濃烈的階段,整片天空像被點燃了一樣,從地平線往上,由深紅漸變到橙黃,再過渡到頭頂的淺紫色,雲層被染成了流動的金色帶狀,緩慢地變換著形狀。
【截圖到手軟,每一幀都是壁紙】
【冬眠你到底在哪啊,我也想去看這樣的落日】
【盲猜南法某個小鎮,前兩天直播有鐘樓和海岸線】
【求定位,我要去偶遇】
【別想了,冬眠連臉都不露,你還想偶遇他】
夏隱沒有回應關於定位的提問,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偶爾伸手撓一撓芒果的下巴。
芒果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在鏡頭邊緣慢悠悠地掃來掃去,成為畫面中唯一動態的元素。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傳來一陣聲響,緊接著是虞靖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和抱怨,穿透了客廳的空氣,清晰地傳到了手機的收音範圍里……
「這個合作商真的是不要臉。早上發郵件說要追加附加條款,下午又撤回,晚上又說要重新談。我手下那群人,方案改了四版,沒一個敢跟我說實話,全在等我拍板。我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連午飯都沒好好吃。」
腳步聲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清晰,顯然說話的人正在朝這個方向走來。
彈幕瞬間沸騰了——
【?????誰在說話????】
【臥槽這個低音炮是誰!!好好聽!!】
【等等,冬眠你不是一個人住??居然是跟老公一起去的嗎?冬眠老師我羨慕你!】
【這語氣,這抱怨的內容,聽起來像是咱哥夫下班回家了】
【「合作商不要臉」「手下沒用」,這是霸道總裁下班後的真實吐槽嗎】
【啊啊啊啊啊冬眠你什麼時候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
【樓上村通網?冬眠已婚不是常識嗎,只是一直很低調而已,之前一直都有除臉以外的出鏡吧,樓上假粉?】
【從來沒露過臉,但大家都知道有這麼個人,之前直播偶爾會出鏡的。】
【重點是這個聲音好好聽啊!低音炮!帶點委屈的那種!】
【我宣布這位素人老公的聲音入選本年度最佳ASMR素材】
夏隱偏過頭,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對著手機說了一句:「他在抱怨工作。」
彈幕立刻刷得更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