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只剩下兩個人。
藺敘澹仰躺在地上,臉上毫無血色,雙眼緊閉。
若不是胸口還在起伏,林秀禾真以為是一尊美麗的白玉雕像。
她用紙巾給他擦擦額角的汗。
指腹覆著一層薄繭,她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膚,男人身體微微一顫,接著眉眼慢慢舒展開。
藺敘澹不甚清醒,眼皮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其他感官卻異常敏銳。
他能聽見女人微促的呼吸聲,能聞到身上傳來類似於花香的味道……還有指尖的溫度。
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泡在春天的溪流里,周身環繞著花和泥土的氣息,發慌的心口莫名安定下來。
醫務室的人來得很快,還帶來了擔架。
林秀禾也跟著一起去醫務室,等人掛上葡萄糖,她才真正鬆一口氣。
病床旁邊就有張小凳子,她就坐在上面無聊地刷手機。
做宿管也有一個月了,這個同學長成這樣,她不可能沒印象。
昏睡中,藺敘澹察覺到那股氣息越來越遠,他下意識皺眉,睫毛不停顫動。
林秀禾被他動靜吸引,幽月輪的五官奪目,只是眉頭緊蹙,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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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他手背,沒漏針,醫務室的溫度也是合適的。
林秀禾想了想,接了杯溫水放在桌上。
藺敘澹掀開沉重的眼皮,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他微微側過頭,一個女人坐在床邊,正低頭看手機。
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小半張側臉,眼尾是往下的,看起來溫和無害。
鼻頭是圓的,唇也是圓的,像是還沒有成熟的櫻桃。
藺敘澹喉結滾動,混沌的大腦這時甚至在想像女人的唇咬下去,會不會是酸甜的。
「你醒了。」林秀禾察覺到他的目光,把床頭的溫水遞給他。
「還有沒有不舒服。」
藺敘澹搖搖頭,看上去還是有些虛弱,但臉色終於不是慘白了。
他的記憶力很好,開學領鑰匙那天見過一面。
但好像現在,林秀禾這個人才鮮活起來,一舉一動在他眼裡,都有著奇特的吸引力。
藺敘澹垂下眼睫,覺得自己患上了創傷依戀症。
可這只是小小的低血糖,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他從未對施救者產生特殊的情感。
「我沒事了,謝謝阿姨。」
林秀禾並不打算走,這位同學並沒有陪同人員,還有大半瓶藥水。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那就好,你有什麼事隨時叫我就行。」
她正在找工作,每個月奶粉錢打過去工資就不剩什麼了。
首都物價太貴了,房租也貴,以後帶著孩子她不可能留在這兒,得儘早打算。
兩個人都不是話多的人,一時間醫務室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掛鍾秒針跳動的聲音。
藺敘澹餘光能看見女人的發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手機上研究什麼。
他手背像是觸到什麼東西,他拉起來看。
是兩張電影票,時間是星期六晚上,正好是明天。
他沒買電影票,這是誰的,不言而喻。
兩張、電影票,他瞬間聯想出很多東西。
能做宿管的年紀肯定也不小了,有男朋友、甚至已經結婚都是正常。
他啟唇,聲音清潤低沉:「阿姨你東西掉了。」
「啊?」
林秀禾看他手裡的兩張電影票,摸摸自己的上衣口袋,果然沒有。
她接過來,隨手塞進兜里:「謝謝你啊。」
藺敘澹的目光清凌凌的,盯著她臉看了幾秒鐘,眼神晦暗。
林秀禾莫名,難道他想看電影?
她在首都也沒啥朋友,如果周六不請假,她還能得一百塊錢加班費。
她又把那兩張皺巴巴的電影票掏出來:「我那天有事,要不給你,你和同學一起去吧。」
藺敘澹指節蜷了蜷,把床單抓出一點褶皺,他素來淡漠的眉眼舒展開,沒戴眼鏡,瀲灩的丹鳳眼笑起來時微微彎起,瞬間中和了他過分清冷的氣質。
整個人瞬間柔和下來,仿佛冰山消融,春水初生。
林秀禾愣了一下,對方的眉眼實在生得太好。
和夏柏舟完全不一樣的類型,都是超級大帥哥。
藺敘澹接過電影票,指尖不小心與她的碰到。
一觸即分。
他近視度數不高,只有兩百多度,但是不戴眼鏡看東西時,習慣眯起眼睛。
「我看看。」
林秀禾想起來了,有點像學校里不理人的貓咪,因為實在貌美,還是有許多人上供零食,可是吃完它也不讓人摸,驕傲得不行。
前天林秀禾路過看見它,卻翻著肚皮蹭她的鞋子。
「我記得這家電影票可以改簽。」藺敘澹抬眼看她,說:「阿姨明天沒時間,可以改天再去。」
「不不,還是你和同學去吧。」林秀禾連忙擺手,本來是為了夏柏舟,現在被明確拒絕,電影票也沒用了。
藺敘澹長睫在眼下灑下一層陰影,下顎微微繃緊,周身那股矜傲被揉碎,顯得可憐又無措。
「……我沒什麼朋友。」他聲音很輕。
林秀禾心裡咯噔一聲,自己一不小心戳到他的痛處。
難怪他寢室里沒人,不會是被其他人孤立了吧?
「沒事……其實一個人也挺自由。」林秀禾臉憋得通紅,她實在不會安慰人。
真·孤立全部人·藺敘澹點點頭。
他都這樣可憐了,林秀禾也不忍心,腦袋湊過來,看他在手機上操作改簽。
「我周日下午四點有空。」林秀禾柔下聲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
藺敘澹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他刻意壓下上揚的嘴角,眼瞳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清透的琥珀色。
「真的嗎?會不會打擾你。」
林秀禾抬起頭,直直對上他眼睛,這時候她才發覺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近得能感覺到他清淺的呼吸噴灑在肌膚上,她驚得猛地後仰。
然後她看到青年眼底的光黯淡下去,生出幾分不忍。
藺敘澹一看就是好學員的樣板,再加上名校光環,在林秀禾眼裡就是個上進努力但被排擠的小可憐。
她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指節:「其實我還沒去看過電影,挺好奇的,兩個人一起去就不害怕了。」
藺敘澹仿佛靦腆似的點點頭,在林秀禾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視線專注地、像蟄伏的猛獸鎖定獵物,帶著勢在必得的侵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