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包廂安安靜靜的,幾雙眼睛一起看著坐在角落的男人,一杯接著一杯灌酒。
「夏哥,你有什麼煩心事不如跟我們說說,借酒消愁也不是個事啊。」
夏柏舟家世不俗,是社交圈子裡絕對的核心,他也玩得開。
只是前段時間銷聲匿跡了,也不出席社交場合,幾個好友組局也叫不出人來。
「沒事,你們玩你們的。」
夏柏舟半耷著眼瞼,睫毛纖長濃密,投下淺淺的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沉鬱。
幾個好友對一眼。
一個黃毛坐到他身邊,他叫章杭,兩個人也算從小認識。
他看著好兄弟頹廢的樣子,結合夏柏舟這段時間總發一些似是而非的朋友圈。
一桌菜,旁邊還擺著兩個碗,玄關上的發圈……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主了。
「嫂子呢?怎麼沒一起出來玩?我們還想見見呢。」
他這話說完,就看悶頭喝酒的男人動作一頓。
然後眼眶一紅,垂著頭,肩膀都塌下去,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章杭頭皮發麻。
這是怎麼個事?
他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夏柏舟反應這麼大。
破案了。
幾個朋友對口型。
章杭清了清喉嚨:「其實小情侶之間有點矛盾也正常,生氣了買個包哄一哄,然後放下面子說點好話,我們男人嘛,就是得大度一點。」
「她現在見都不想見到我。」夏柏舟紅著一雙眼,他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這個……」
涉及到章杭的知識盲區了,他身邊的女人或多或少是衝著錢來的,最多也就鬧點小脾氣買包買衣服。
他小心翼翼地說:「……要不冷一段時間。」
這句話一下子戳到夏柏舟的逆鱗,想老婆的男人最不講道理。
「冷?她都冷著我這麼久了。」
章杭看著他捂著臉,然後……眼淚飆出來了,連聲音都帶著哭腔。
「哥……你冷靜冷靜。」章杭嚇得退後幾步。
「我還怎麼冷靜,難道等我死了,給那些不要臉的賤男人騰位置,想都不要想。」
夏柏舟咬著牙,他猛地抬起頭,眼珠黑幽幽的,被淚水洗過,整個人像是被拋棄的怨夫,一股男鬼味。
包廂里寂靜無聲,幾個人看著他發瘋。
夏柏舟還想去拿桌上的酒。
章杭按住他的手:「喝了也不能解決問題,不如你給我們說說,咱們一起想辦法。」
他們之中就屬夏柏舟沒有戀愛經驗。
然後幾個大男人就在包廂里,不打牌不喝酒,聽他念叨了半個小時女朋友。
什麼寶寶、寶貝、老婆,聽得他們腳趾扣地。
最矜傲的人談戀愛跟傻子似的。
章杭抓住重點,他遲疑地說:「你是說……」
「你們談了一個月,連處男身都沒送出去。」
夏柏舟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他虛張聲勢:「我這是矜持、潔身自好,太容易得到怎麼會被珍惜。」
「咦——」
好友露出一臉鄙夷的表情。
「你害怕了。」
「怎麼可能!」夏柏舟還在嘴硬。
章杭用過來人的語氣說道:「想當初我和初戀在一起的時候,她一生氣我就拿這件事堵她的嘴,我年紀輕輕就跟了你,你個喪良心的。」
他聲情並茂。
雖然他現在女朋友都不知道換了幾茬了。
夏柏舟指尖揉著衣角,雙眼無神,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多嘴問一句,嫂子有前男友、白月光啥的嗎?」
夏柏舟怔怔地抬起頭,一口氣堵在胸口。
三十歲怎麼可能沒談過戀愛,他悶聲悶氣地說:「……談過。」
章杭暗叫不好,拍馬屁拍到馬蹄上了,他訕笑道:「那嫂子以前一定沒吃過這麼好的,肯定眼前一亮,愛不釋手。」
他還猥瑣地嘿嘿兩聲。
夏柏舟顯然已經醉得不輕,他們竟然能從他臉上看出羞澀。
「希、希望吧。」
他臉蛋、身材、硬體都是頂配,林秀禾以前、以後哪能找到他這麼天菜的呢。
夏柏舟豁然開朗。
他猛地站起來,用力地抱抱住章杭,把他的肩拍得啪啪響。
「謝了,有空請你們吃飯。」他臉頰上多出一抹紅暈:「也把她帶出來給你們認認嫂子」
夏柏舟離開了,只留下幾個一臉懵的好友在包廂里。
「他明白啥了?」
章杭不確定地回答:「……獻身?」
晚上
林秀禾還在值班室,抬頭就看見一張俊臉。
嚇了一跳。
現在十一點,外面都沒幾個人。
夏柏舟額頭抵在玻璃上,看見她就開始哭,眼淚像珍珠似的,一顆顆沿著眼尾流下。
林秀禾哪裡見過這陣勢,她慌張地手足無措,連忙打開門讓他進來。
小小的一間屋子,多裝一個人都顯得擁擠。
夏柏舟做出一個意料之外的動作,嘭的一聲跪在地上。
膝蓋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幹什麼?」
林秀禾嚇得退後幾步,她臉上滿是慌亂。
「寶寶,對不起,求你原諒我。」夏柏舟臉頰酡紅,眼神有些迷離,他小心翼翼扯住她的手指。
明明想抱住她的腿的,可是他不敢。
幾天的冷戰已經讓他心生懼意,思念瘋狂滋生,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他。
「你先起來。」
林秀禾頭皮發麻,外面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
他們之間還隔了一段距離,夏柏舟跪行到她面前。
長睫濡濕,淚眼朦朧,像一隻被淋著雨的小狗。
林秀禾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夾雜著男士香水的味道,慢慢充斥她這間小屋子。
像一場無聲侵占。
「你先冷靜點。」林秀禾認為他喝醉了。
夏柏舟卻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清醒,他恨不得給從前那個自己狠狠一拳。
他到底在矜持什麼啊?
外面那些賤男人虎視眈眈,他不把握住,等林秀禾被他們勾走,就晚了。
他連哭的地兒都沒有。
「寶寶,我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是我太貪心。」他垂下腦袋,俊秀眉宇間滿是歉意。
「我一直沒有安全感,現在才反應過來,你願意選我,本就是獨一份的偏愛。旁人比不上我,更沒有半分機會。」
他將臉輕輕貼上她膝頭,刻意放軟神色,露出最脆弱的脖頸,一副無措可憐的樣子,等著對方心軟。
林秀禾咬著唇,還是不理他,男人的眼淚愈加洶湧。
大有她不答應就不消停的架勢。
終於,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先起來,我原諒你。」她板著臉,讓自己更有氣勢。
殊不知她的眼神依舊溫柔,像是一汪春水,沐浴在其中的夏柏舟克制住心底的悸動,恨不得裝得更可憐些。
她比他年長這麼多,他才是剛成年,一時想岔了,她都應該多體諒包容。
林秀禾想了一會兒,在他額頭上印上一個吻,算作兩人和好的憑證。
男人卻跪在地上還不起來。
宿舍樓外有人經過,林秀禾鬆了一口氣,幸好不是他們這一棟的學生。
她瞪他。
這人才剛剛得到原諒,就得寸進尺。
夏柏舟慢慢挪動,躲進林秀禾平常辦公的桌子底下。
「宿管姐姐,我不該這麼晚才回來,求您給我一個教訓。」
林秀禾一個老實女人,哪裡見過這種手段,臉頰燒得滾燙,整個人侷促地僵在原地。
夏柏舟太久沒和她親近,身體想念到極致。
他緩緩解開領口的扣子。
這才是開胃菜,至於獻身計劃,還得等他好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