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場景，從許鹽腦子裡一閃而過。
她還記得他說的那兩句話——
「和我女兒一樣大。」
「這些拿去。年紀輕輕的，不要做這個。」
像兩記耳光。
「鹽鹽？」傅芊芊察覺出她的異樣，「你怎麼了？」
許鹽回過神，低頭，兩隻耳朵都紅了。
「沒……」
一隻成年男人的手伸到她面前，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芊芊的朋友是嗎？你好。」
許鹽硬著頭皮伸手，輕輕的握了握，「叔……叔叔……您……您好……」
「你們玩。」傅霖收回手，神色沒什麼異常，好像沒認出她，「我還有個會，上樓處理一下。」
傅霖一走，氣氛又活躍起來。
話題圍繞著他展開了一會兒——
「芊芊，你爸可真帥！」
「又帥又年輕，還多金。要不我吃點虧，給你做後媽算了！」
傅芊芊嗤之以鼻，「你想得美！我爸單身多少年了，眼光高著呢，看不上你們。」
許鹽輕咬嘴唇。
是啊。
傅霖太年輕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是傅芊芊的爸。
怎麼會這麼巧。
「鹽鹽，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傅芊芊端了杯果汁給她，「是不是被我爸嚇到了？我爸那個人，只是看著嚴肅古板，不是壞人來的。你別怕。」
許鹽搖頭，「沒有。」
派對過半，已經晚上九點。
許鹽去了趟洗手間，路過花園的時候，被一株盛開的海棠花吸引，在那邊逗留了一會。
「許鹽。」有人叫她。
許鹽回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孩朝她走過來。
剛剛就跟她搭過話，好像叫……趙陽。
「你喜歡海棠花？」趙陽問。
許鹽點點頭，「嗯。」
「你知道海棠花的花語嗎？」
許鹽搖頭。
「海棠花也叫斷腸花，相思草，古人常借它來抒發遊子思鄉和戀人離別的愁緒。」
許鹽有些意外，沒想到這花的花語這麼悲傷消沉。
「這都是瞎編的啦，你別全信。我就覺得海棠花挺好的，我也喜歡海棠花。」趙陽笑著說。
許鹽點點頭，「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
話題到這裡結束。
趙陽沒說話，盯著許鹽看。
許鹽也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氣氛有些尷尬。
片刻後，趙陽開口打破沉默，「能加個好友嗎？」
許鹽想拒絕的，可他已經拿出了手機，並打開了好友碼。
今天是傅芊芊生日，來的都是她朋友。許鹽不好拒絕，便拿出手機，掃了碼，加了對方好友。
「許鹽。原來是這個鹽。」趙陽看著她的名稱，似乎有些意外。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很少有人用這個字起名，挺新鮮的。」趙陽的眼底含著笑意，同時他的眼神也有些直白，裡面是男生對女生的那種欣賞和喜歡。
許鹽避開他的目光，「外面有些涼，我先進去了。」
傅家的花園太大了，曲徑通幽，別有洞天。
許鹽繞了一圈，發現自己迷路了。
她正準備往回折返，一轉身就看見了立在不遠處的高大身影。
許鹽心口一跳，是傅霖。
傅霖已經來了一會兒了，他在樓上就看見許鹽在花園，和一個男孩聊了很久。
她所表現出來的拘謹和赧然，和那晚在酒店時一個模版。
這是她的慣用套路嗎？
傅霖朝她走過去。
「叔叔……」他的靠近，讓許鹽感到壓迫，她往後退了兩小步。
她現在祈禱。
祈禱傅霖不記得她了。
或者已經忘記那晚的事情了。
畢竟對於一個成功人士來說，那晚的事他肯定見得多了。
「你現在叫我叔叔，好像不太合適？」傅霖的話砸下來，硬邦邦的。
許鹽抬頭看他，黑眸中盛滿疑惑。
「畢竟那天晚上你做的事，好像沒有立場這麼稱呼我。」
許鹽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記得她！
也沒忘記那晚的事。
「芊芊跟我提過你很多次，我一直以為會是個溫柔單純的好女孩……」他欲言又止，又意有所指。
後面的話不用說，許鹽也知道是什麼。
那種巨大的羞恥感再次襲上心頭，許鹽的頭沉的抬不起來，她耳邊嗡嗡的，只是下意識的道歉：「對不起……」
傅霖誤會她了，她覺得自己應該解釋。
「其實那天晚上，我是去應聘客房服務的，我並不是……並不是……」
並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她的解釋掉在地上，周圍很安靜，傅霖明明聽見了，卻當沒聽見。
「芊芊很單純，她不適合跟你做朋友。」傅霖的話冷冰冰的，不夾雜任何情感。
許鹽輕輕的點頭，「我明白了。」
她的解釋在他看來，無關輕重。
即便她是好女孩，也不配跟傅芊芊做朋友。
傅霖抬了下手腕，「時間不早了。切完蛋糕，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了。」許鹽的手指捏的發白，「我打車回去就行。謝謝……您。」
她朝傅霖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離去。
切完蛋糕後，許鹽換下了那條裙子。
裙子的質感很好，是許鹽買不起的價位。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件普通到沒有印花的白色T恤，一條洗的微微發白的牛仔褲，一雙平底小白鞋，一個帆布包……
灰姑娘到了十二點，魔法消失，被打回原形。
許鹽走出別墅，外面停著一輛跑車。
車篷是放下去的，趙陽坐在駕駛座上，沖她招手：「上車，我送你。」
許鹽捏緊了帆布包肩帶，「不用了，我叫了車。」
「這一片不好叫車。」趙陽戳破她的謊言，「你是要回Z大對嗎？我剛好順路，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太安全，況且回去晚了，宿舍該關門了。」
許鹽一想，是這麼個理兒。
「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趙陽笑著說，「反正順路，一腳油門的事兒。而且咱們是朋友了，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許鹽沒有反駁他的話，拉開車門坐進去。
跑車只有兩個座位，她坐副駕駛。
車廂光線偏暗，鍍冷的夜色落進來。
許鹽伸手向後，想要拽出安全帶，可座椅凹陷太深，胳膊使勁往後探，指尖卻屢屢落空。
「我來。」趙陽側過身體，傾身靠近。
趙陽越過她身前，手臂繞到她肩後，將安全帶扯了出來。
白色T恤被帶子壓住。
卡扣「啪嗒」一聲，穩穩咬合。
「好了。」趙陽偏頭看她，望見她微微泛紅的面頰，笑了一下。
然後他坐回去，發動汽車。
傅家別墅的陽台上，傅霖站在那裡。
目送著汽車駛離，他微微眯起眼眸，唇邊牽起一抹譏笑。
這樣的女孩兒，他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