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醫往腫的地方按壓了幾下。
傅芊芊疼得倒抽涼氣,「疼疼疼……」
一邊喊,一邊掉眼淚。
校醫收回手,神情嚴肅,「初步判斷是踝關節外側韌帶扭傷,也就是崴腳。」
許鹽心裡一緊,「嚴重嗎?沒傷到骨頭吧?」
「肉眼只能做初步判斷。」校醫一邊拿冰袋,一邊交代,「現在腫脹很明顯,最好去醫院拍X光片,確認有沒有骨裂。如果只是韌帶損傷,靜養就可以。要是骨裂,是要打石膏固定的。」
這種情況是要聯繫家裡人的。
傅霖來的很快。
許鹽聽到腳步聲回頭,他已經進來了。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整個門堵住,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壓迫感十足。
他先是看了一眼傅芊芊的腳,又看向許鹽。
許鹽站起身解釋,「上體育課,八百米測試時候摔的。」
面對傅霖時,她整個人都是緊繃狀態。
傅芊芊趕緊道:「是鹽鹽送我來的,也是她一直陪著我。」
傅霖身上魄人的氣場淡了幾分,「麻煩你了。」
許鹽搖頭。
「先去醫院。」
傅霖的司機走進來,背起傅芊芊往外走。
「等……等一下……」傅芊芊趴在司機背上,可憐巴巴的望著許鹽:「鹽鹽,你陪著我好不好?」
傅芊芊受了傷,已經哭過一陣,眼圈紅紅的,叫人不忍拒絕。
許鹽很想陪著她,可她怕傅霖誤會。
「我還……」
「方便的話,勞駕你跑一趟。」傅霖淡淡開口。
許鹽怔了怔,點頭,「好。」
司機將傅芊芊放進后座,傅霖拉開另一側的車門,「許小姐,上車。」
「嗯。」許鹽彎腰上車,經過傅霖身前時,緊張的提了一口氣。
待她坐穩,傅霖才關上車門,坐在了副駕駛。
汽車發動,許鹽提著的那口氣才慢慢吐出來。
「鹽鹽,謝謝你陪我。」傅芊芊眼睛紅紅的,嘴角卻是笑的。
許鹽看見旁邊有靠枕,便拿了墊在她腰後。
傅芊芊乖乖靠好,「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理我了……」
許鹽一頓,「怎麼會……」
傅芊芊握住她的手,「那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對上她滿是期許的眼睛,許鹽喉嚨里像被塞了一團棉花,哽的難受。
「我們本來就是同學。」許鹽試圖偷換概念。
傅芊芊不依不饒,「同學是同學,朋友是朋友。剛才我摔倒的時候,你比誰都著急,看見我疼,你眼圈也紅了。你就是關心我。」
許鹽不說話了。
她怕自己多說多錯,傅霖不會放過她。
「鹽鹽,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對?惹你生氣了?」傅芊芊小心翼翼,「我這個人,打小被捧著長大,沒吃過什麼苦。如果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給你道歉。你別生我的氣,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許鹽看向前面。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見傅霖的側臉。
從上車後,傅霖就在看手機。
似乎對車后座發生的對話,絲毫沒有在意。
許鹽輕輕的「嗯」了一聲。
到了醫院,醫生給傅芊芊拍了X光片。
說是沒傷到骨頭,只是韌帶拉傷,回家抹藥休息就好。
從醫院出來,傅芊芊坐上了輪椅。
剛拍片子上藥,好一番折騰,她的腳好像又腫了很多,還痛得厲害。在換藥室的時候,她就已經哭了一會了,此刻整個人都蔫蔫的。
司機推她上了車。
傅霖回頭,從錢包里抽了幾張現金遞給許鹽,「許小姐,麻煩你跑這一趟了。接下來我們不同路,這錢你拿著,自己打車回學校。」
許鹽愣了一下,沒接那錢:「不用了。我坐公交車回去就行。」
傅霖的目光落在她發白的T恤上,「聽芊芊說,你同時兼好幾份職?」
許鹽低著頭,顯得有些窘迫,「嗯。」
「很缺錢?」
「是……」
傅霖點點頭,「我上大學那會兒,也是勤工儉學過來的。現在回頭想想,雖然那時候很苦,可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踏實掙來的,自食其力很好。」
許鹽抬頭,撞進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
她不傻,能聽得出來傅霖是在點她。
傅霖把錢往前遞了遞,「拿著吧,今天的事情多謝你,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許鹽感覺臉火辣辣的,她盯著錢看了幾秒,伸手。
傅霖看著她的動作,眼底划過一片瞭然。
但許鹽只抽了一張,「這些就夠了。謝謝。」
傅霖沒強求,從容把剩下的錢收回,「路上注意安全。」
「嗯。」
車開走了。
許鹽低頭,看著指尖那一百塊錢,唇邊泛起一抹苦澀。
一陣風吹來,涼意裹遍全身。
她攏了攏衣襟,轉身朝公交站台走。
「爸,你對許鹽有意見嗎?」車內,傅芊芊發出質問。
傅霖視線落在手機上,處理著助理剛剛發過來的文件,頭也沒抬:「沒有。」
「那你剛才那麼羞辱她?」
傅霖一頓,抬頭,「什麼時候?」
「就剛剛。好端端的,為什麼要給錢?」
傅霖:「我只是感謝一下她,感謝她對你的照顧,第一時間送你去校醫務室,也陪著一塊來了醫院。況且她也需要錢打車回學校。」
他說的在情在理,傅芊芊沒法反駁。
「我跟鹽鹽是朋友,她做這些不是為了錢。你拿錢給她,味道就變了。」
傅霖神色如常:「她是你朋友,她幫了你,和我感謝她,是兩碼事。並不衝突。何況她不是缺錢嗎?錢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感謝方式。」
傅芊芊撇撇嘴,「真的只是感謝?」
「只是感謝。」
傅芊芊放下心來,「那就好。這次也算沒白受傷,我和鹽鹽又是朋友了。」
傅霖眼神沉了沉,面上如常:「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非要跟她做朋友?」
「因為我喜歡她。」
傅霖:「?」
「您放心,是朋友間的那種喜歡。我的取向沒問題。鹽鹽和別人不一樣,她身上有一種很吸引我的東西……哎呀你不懂,反正我就是要跟她做朋友。」
傅霖沒接這話。
回到家,傅霖洗了澡,去書房。
桌上放著一份資料,右上角貼著一張藍底照片。
「許鹽。」
資料顯示,許鹽品學兼優,是從小縣城考上來的。
人際關係乾淨的像白紙,每天除了學習,就是打工。
表面看,是一個好孩子。
如果那晚她沒在酒店,或許傅霖就信了。
能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能是什麼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