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霖的車開到安禾福利院。
「怎麼回事?」傅芊芊看著車窗外,「活動結束了嗎?怎麼都沒看見人?」
傅霖也發現了。
福利院門口堆放著幾個箱子,院子裡能看見搭建好的舞台,但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幾個義工在那小聲的議論著什麼。
冷清的不像是要辦活動的樣子。
車停穩,傅芊芊抱著巧克力跳下車,直奔院內。
傅霖也跟著下了車。
「你們好。」傅芊芊跑到那幾個義工面前,「我找許鹽,她在嗎?」
「許鹽啊?她去醫院了。」
傅霖腳步一頓,聽見傅芊芊追問:「醫院?鹽鹽怎麼了?」
有人指了指舞台方向,「有個金屬燈掉下來了,砸到人了……」
傅霖呼吸一滯。
他轉頭看向舞台,舞台像是剛搭建了一半,背景布上的裝飾畫也只貼了一半,靠右側的位置,散落著一些細碎的零件。
是個金屬燈,目測重量不小。
傅霖抬頭,半空中懸著一截鋼絲,空蕩蕩的被風一吹,晃啊晃的,晃得人心慌。
從那個高度砸下來,如果不巧正中腦袋,後果可大可小。
「老傅。」傅霖還在走神,傅芊芊已經跑了回來,「鹽鹽出事了,快!我們快點去醫院!」
「嗯。」
兩人上了車,車往醫院開。
「老王,開快點。」傅霖沉聲道。
「好的傅總。」
傅霖的手指攥緊,眉心幾乎擰斷。
舞台上有血漬,他閉了閉眼,不敢想當時發生了什麼。
許鹽……
傅芊芊抱著巧克力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眼圈紅紅的,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也在擔心,在害怕。
萬一許鹽出事……
不會的不會的,鹽鹽不會出事。
可是那個燈那麼重,從那麼高的地方砸下來……
傅芊芊抱緊手裡的盒子,眼淚「啪嗒」掉下來。
福利院這邊,幾個義工面面相覷——
「剛才那兩位是誰啊?」
「不知道,沒見過呢。是來找許鹽的?」
「我剛說許鹽去醫院了,燈掉下來砸到人了,小姑娘臉都白了。應該是她的朋友或者家人吧?」
「我話還沒說完,她怎麼就跑了?該不會以為被砸的人是許鹽吧?」
「……」
醫院。
許鹽坐在急救室外面,感覺醫院裡的空氣比外面冷一百倍,直往她骨頭縫裡鑽。
一瓶水遞到她面前,段秦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喝點水緩緩。」
許鹽搖頭。
段秦在她身邊坐下來,「別擔心,趙陽會沒事的。」
許鹽唇色蒼白,她腦子亂的很,一直在復盤當時的場景。
她很後悔。
「當時他說有話跟我說,如果我跟著他走,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她怕。
怕趙陽靠近。
怕她傷害趙陽。
她不擅長做傷害人的事,那樣絕情冰冷的話,她說一次就用盡了力氣。所以她時刻謹記著,要和趙陽保持距離。
她有時候就是這麼的執拗,要是當時能跟他走,趙陽和她都不會有事。
許鹽恨自己的執拗。
「別這樣。」段秦嗓音沙啞,眼底溢出心疼,「我們都不會未卜先知,你也不知道會這樣。如果非要責怪,應該怪我,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才會發生這種意外。」
許鹽咬了咬唇,「趙陽是替我擋了一下。」
那燈,本該砸在她身上的。
是趙陽推開了她,自己挨了一下子。
如果趙陽真出點什麼事,她該拿什麼還?
走廊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同時伴隨著急切的喊聲:「陽陽?陽陽!」
一個穿著打扮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在幾個人的攙扶下,跌跌撞撞走過來。
那是趙陽的媽媽,陳雪雲。
段秦起身跟他們寒暄。
「我兒子呢?」陳雪雲無心寒暄,只惦記著自己兒子的安危。
段秦看了看急救室方向,「還在裡面。」
陳雪雲到急救室門口等著。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好端端的,我兒子怎麼會跑去福利院做義工?還有,他是怎麼受傷的?誰來負這個責任?」
段秦面帶歉意:「很抱歉。這次活動是我發起的,出了這樣的事,我會負責到底。」
聽他這麼說,陳雪雲便不再言語。
段秦在Z城的聲望,自不必說。
何況趙家和他還有生意上的往來,也算得上朋友。
在趙陽情況未明前,還是先不要撕破臉。
走廊盡頭,又走過來兩個人。
傅芊芊在前面小跑,傅霖跟在她身後,步子邁的很大很急。
「鹽鹽!」傅芊芊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許鹽,「嗚嗚嗚嗚……你嚇死我了嗚嗚嗚……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許鹽鼻子一酸,一直沒哭,此刻被傅芊芊抱著,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滾下來。
「傅霖?」段秦看見傅霖,微微的詫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一小時前。」傅霖回答他的問題,視線卻落在許鹽身上。
她身上還穿著義工馬甲,臉上有髒污,臉色和唇色都微微的發著白,哭的時候眼神都略顯呆滯。
看上去,被嚇得不輕。
「怎麼回事?」傅霖問段秦。
「福利院那邊活動出了點意外,砸到人了。」
傅霖和趙家人也是認識的,互相點了點頭,他看向急救室緊閉的門,「是趙陽?」
「嗯。」
「人怎麼樣?」
段秦還沒來得及回答,急救室的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趙家人立馬迎上去問:「醫生,我兒子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還算幸運,沒砸到要害。一點皮外傷,加腦震盪,後期需要好好休養加調理。沒什麼大問題。」
陳雪雲鬆一口氣,兩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其他人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沒多會,護士推著病床出來。
趙陽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頭上纏了一圈紗布。他面色蒼白,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許鹽咬著唇,愧疚的不行。
就在這時候,陳雪雲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便收回視線,跟著病床匆匆走了。
「我們也走吧。」段秦說,「許鹽估計嚇得不輕。」
傅芊芊握住許鹽的手,「我陪陪鹽鹽,爸你坐段叔車走吧。」
說著,也不管傅霖同不同意,牽著許鹽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