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夜好眠,有人輾轉反側,半夜才睡著。
次日天還未亮,就起來去外面跑了半個小時,又打了一個小時後的拳。
才釋放完身體裡的精氣神。
九點過,林驚月伸了個懶腰,裹上她的厚棉襖,拉開門,果然,看到一片白茫茫,銀裝素裹。
江尋在熬紅豆粥,見她出來,眼尾漾起一抹緋色,「熱水燒好了,先洗漱,等會兒吃早飯。」
林驚月眼尖的看到他微紅的耳尖,眉宇染上點點笑意,「嗯吶。」
周岩正在洗臉,看到這一幕,總覺得哪點不對勁,這兩人……眼神都好像在拉絲。
呸,戀愛的酸臭味。
他翻了個白眼,洗漱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早飯是紅豆粥,放了白糖,甜絲絲的,配上咸口雞蛋餅,林驚月幹了兩大碗粥,兩個雞蛋餅,後面還衝了一杯麥乳精。
能飽口腹之慾時,當然不能錯過啊。
吃過早飯,周岩在洗碗,江尋過來,他拿出了幾個紅包,「爺爺他們給你準備的壓歲錢。」
一共是三個,江爺爺,江爸爸和江媽媽都準備了。
哈?
林驚月挑了挑眉,她沒去都有紅包?
「他們的一點心意,讓你想買什麼就買。」江尋知道她心裡的想法,輕笑了一聲把紅包放在她手上,「我媽說隔得太遠了,她工作繁忙走不開,不然應該見見你的,過年給壓歲錢很正常,讓你別見怪,都是一家人。」
江媽媽很重視林驚月。
不,應該說她很重視江尋的對象,她真心疼愛自己兒子,她兒子喜歡的,在她看來就是最好的。
他們做家長的,可以把握大方向,但不能事事干預,特別兒子已經成年。
找對象雖然是人生大事,但只要身家清白的姑娘,就沒什麼好挑剔的。
一句話,他們信的是江尋的眼光。
林驚月深深地看了三個紅包一眼,接到手裡,對笑容滿面的江尋輕輕哼了一聲,「心機狗。」
江尋輕咳,「咳,你是我對象,想方設法的把你拐回家天經地義。」
說完還理直氣壯。
林驚月翻了個白眼,「好好等著吧,姑娘我還小。」
江尋眼眸驀然幽深,不知想到了什麼,喉結滾動了一下,不小了。
其實林驚月也十九了,在這個年代,去年就可以打結婚證了。
但她心裡覺得自己還小,所以不著急。
「砰!」
兩人溫馨的氣氛被突如其來的砸門聲打斷,兩人同時唰的一下看過去。
陳春蘭臉色陰沉的看著屋子裡的人,「你什麼時候申請的?!」
靠在炕頭的孫梁棟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他看著陳春蘭,「你不想和我繼續過日子,我成全你,我們離婚吧。」
話很平靜,不是商量,他是告知陳春蘭。
陳春蘭心裡的怒火直接就炸了,「孫梁棟!老娘辛辛苦苦伺候了你半年,你說走就走!」
「要不是我今天在大隊部,還得不到你要病退回城的消息!」
此話一出,知青點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病退?回城?!
回城!這是所有知青的夢想,現在孫梁棟能回城,怎麼可能?
其實也有人病退回城成功,但政策很苛刻,必須是家裡的獨苗苗,還要有關係,另外還要你的病確實很嚴重。
孫梁棟家除了他,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姐姐,家裡的關係……
陳春蘭咬牙切齒,想起了年前孫梁棟讓她寄出去的那封信。
「呵,有了回城的機會就想把我一腳踹了?我告訴你,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陳春蘭惡狠狠的瞪著孫梁棟。
「你的腿……」
這個陳春蘭,他偽裝得這麼好,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陳春蘭哼了一聲,進了屋子,砰的一下關上門,把所有視線隔絕在外面。
聽到她們吵架內容的人心思各異,臉色不一。
林驚月和江尋對視了一眼,笑了笑,不過沒多說什麼。
反正和她們沒關係。
已經七五年,離高考恢復,還有兩年,這兩年,林驚月覺得自己等得起。
不過孫梁棟病退回城……
次日,陳春蘭從大隊部回來,就仰著下巴看大家,甩了一下手裡的文件,見大家臉色變了。
她得意的笑了笑,「哎呀,能回城了,以後農村的建設就得靠你們了。」
她掃了一圈,見林驚月沒看她,特意湊過去,「林驚月,我能回城了。」
「噢。」林驚月頭也不抬,繼續翻手裡的初中課本。
溫故而知新,她一心只有聖賢書。
「我說我能回城了。」陳春蘭有些不高興,林驚月怎麼能不羨慕呢?
「恭喜你。」林驚月敷衍的道。
陳春蘭這個狗腦子能回城?別被涮了一把還不自知。
對於這種腦子不清醒的人,林驚月向來敬而遠之,一點也不想提醒。
這種人,除非自己切身體會,不然她會覺得你羨慕嫉妒,故意搞破壞。
陳春蘭哼了一聲,拿著東西轉身離開。
背影都透露著得意。
夏楠在織圍巾,見她走了,湊到林驚月身邊,「她真的能回城了?」
「應該吧,你羨慕?」
當然羨慕。
能回城,誰願意在鄉下待著。
夏楠嘆了口氣,「不過羨慕歸羨慕,我可能永遠也無法回城。」
家裡有個面甜心苦的後媽,她能安安穩穩的在鄉下待著,已經很好了。
林驚月點了點頭,沒說話。
正在洗衣服的謝文娟複雜的看了一眼陳春蘭屋子門,陳春蘭有這麼好的命?
竟然要回城了?
知青點的人都羨慕嫉妒。
但,有些事情本來就沒那麼簡單,就兩天後,孫梁棟的家人來接他。
林驚月正吃著江尋給她烤的紅薯,聽到動靜抬頭,一男一女進了院子,風塵僕僕,穿著帶補丁的棉襖。
但精神還算不錯,眼裡也閃爍著精光。
因為戴著圍巾,所以看不清長相,但男人的眼睛和孫梁棟的很像。
她心裡微微頓了一下,就明白了。
孫梁棟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