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別碰我

  廁所有人進來了，林晚禾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淚，又折身從廁所出來。

  擰開水龍頭，掬起涼水一遍遍往臉上撲。

  冰涼的水流衝掉滿臉淚痕，也壓下臉上一陣陣灼燒般的滾燙。

  車間裡風扇呼呼地轉著，把油漆味攪得四處飛散。

  可林晚禾和秦野之間的空氣卻像凍住了一樣，冷得扎人。

  兩個人各自守著自己的工位，一個埋頭擺娃娃。

  一個悶聲收娃娃進推車送到位於倉庫的包裝組的位置。

  直到下班，都沒看對方一眼，也沒說一句話。

  沈樹生悄悄瞅了兩眼，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對勁，但問又不好問，只好悶頭幹活。

  下班鈴響了，工人們陸陸續續往外走。

  秦野照例準備往黃華蓉那邊走。

  這是他一個多月來的固定節目。

  每天下班前都要跑到黃華蓉面前，溫柔又殷勤地說聲:

  「組長，下班注意安全」

  「組長，明天見」。

  

  ……

  可腿剛抬起來，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今天倉庫里那一幕。

  他的手，她的胸口，她推開他時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他愣了兩秒，腳步一滯，鬼使神差地收住了，低著頭悶聲往門口走去。

  黃華蓉站在她的辦公桌旁，手裡拿著一包沒吃完的小零食。

  正等著每天的那句「組長再見，路上小心」。

  可今天秦野卻像沒看見她似的，頭也不回地出了車間，背影消失在門口的人流里。

  黃華蓉臉上的笑僵在嘴角。

  她站在原地，看著車間門口，心裡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藤蔓一樣攀上來。

  她攥著衣角，指甲掐進掌心裡，深吸了一口氣。

  他今天是忘了？

  他天天跟個跟屁蟲似的纏著她，今天下班居然連句話都沒有？

  她越想越氣，腳步踩得咚咚響。

  回到出租屋，她脫了衣服鑽進洗澡間。

  她將水沖在身上，想把腦子裡那點不痛快一起沖走。

  可剛洗到一半，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光著身子的男人擠了進來，從背後一把摟住她，濕漉漉的手掌貼上她的腰。

  黃華蓉正憋著一肚子火，用力推了他一把：「別碰我。」

  男人被她推得一愣，手上動作停了下來：「怎麼了？平時不是挺熱情的嘛，今天誰惹你啦？」

  黃華蓉別過臉去，沒吭聲。

  男人撓了撓頭，試探著問：「你婆婆又打電話來要錢了？」

  黃華蓉依然不答，只快速的澆著水。

  讓水聲蓋住自己的沉默。

  她從小長得漂亮，初中就長開了。

  漂亮得像畫上的人，追她的男孩能從校門口排到操場盡頭。

  終究是沒抵住男孩的誘惑。

  十八歲那年她結了婚，同年生了女兒。

  女兒半歲時，她跟著老公出來打工。

  女兒留給婆婆帶，他們每個月寄錢回去。

  可兩個人的工廠隔了大半個鎮。

  老公只有星期天休息，每個星期六晚上過來，星期天晚上就走。

  租的房子平時是她一個人住。

  她雖然是農村的，但也是個嬌嬌女。

  進了玩具廠後才知道什麼叫累，什麼叫熬。

  後來有人伸了把手，她才當上這個噴漆組組長。

  平時管管人，不用親自幹活。

  她心裡清楚那意味著什麼，但她認了。

  玩具廠加班多，平時也沒人看見。

  那個男人住宿舍，一般都會洗完澡再過來，在這裡也留不下什麼痕跡。

  周一到周五，這間屋子歸她和那個男人；

  周六周日，她老公才會來。

  兩邊各不相干，日子也就這麼過下來了。

  可今天，那個天天圍著她轉的帥哥忽然沒跟她說再見，她心頭那股落差竟比什麼都難受。

  「那就是廠里有人讓你不順心了？」男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