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把推車把手上的毛毛拍了拍：「什麼事兒？」
林晚禾朝黃華蓉的辦公桌努了努嘴：「伺候你的神女啊，水沒倒，桌子沒擦，水果零食也沒買，你這演的哪一出？」
秦野低頭整理貨架上的娃娃，語氣平淡：「我想明白了，以後都不伺候了。」
林晚禾手裡的娃娃差點沒拿穩，瞪大眼睛看他：「老天爺，你腦子真的進水了吧？」
秦野把一隻小熊擺正，側過頭來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某種她讀不太懂的東西：
「如果我說，我好像喜歡上別人了，你怎麼想？」
林晚禾脫口而出：「渣男，昨天還喜歡得要死要活的，今天說變就變？」
秦野被她罵得噎了一下。
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點自己也說不清的無奈：
「其實仔細想想，我也沒真的愛過她。她就是長得……是我以前腦子裡幻想的『女朋友該有的樣子』。但現在我想明白了，感覺比長相重要。感覺對了，長得差點也沒關係。」
林晚禾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像頭一回認識這個人。
秦野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又補了一句：「我發現，你現在的身材其實一點兒也不比她差，可一穿上工服就天差地別，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林晚禾本想回一句「你管得著我嗎」。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聽我們宿舍縫紉科的人說，她的工服都是拿去改過的，專門收腰顯身材。」
秦野愣了一下：「你早就知道了？」
林晚禾點點頭：「知道啊。」
秦野有些惱了：「那你怎麼不說？」
林晚禾嘴角一撇，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說了幹嘛？你不就是喜歡她那種嗎？」
秦野抬手在她頭頂輕輕敲了一下：「我說了，我不是真喜歡她，我是以為我喜歡。」
林晚禾被他敲得後腦勺一縮。
伸手就回掐了他胳膊一下：「繞口令呢你，懶得理你。」
她轉身繼續收娃娃擺娃娃去了。
沒再看他。
心裡卻希望他說的是真的。
不然沙灘上看到的那一幕夠他受的。
接下來的日子，車間裡像被上了發條。
天天加班到晚上十一二點，偶爾到凌晨。
年前的訂單像雪花一樣砸下來，全都要趕在小年之前做完。
流水線轉得飛快，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飯都像打仗。
黃華蓉雖然不用親自上手噴漆，但也要盯著進度、調配人手。
常常一站就是大半天，腰酸背痛。
這天，她老公的廠里又不加班。
正是年輕氣盛的年齡，實在熬不過一星期才見一次面，便自作主張坐車過來了。
他想給她個驚喜。
她總說第二天休息才准來。
可他覺得那是她嘴硬，心裡肯定還是想他的。
只是擔心他坐車來回太折騰，才定下那個規矩。
他早早地就在出租屋裡洗完澡。
原本想先躺一下，遲點就去她廠門口接她。
可躺在床上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十二點過，門鎖「咔嗒」一聲轉動，黃華蓉回來了。
她老公聽到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
屋裡沒開燈，只有走廊漏進來一點光線。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個男人摟著他老婆進了門。
兩人嘴唇黏在一起，腳步凌亂地直奔洗手間。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緊接著就是調笑和濕漉漉的動靜。
「親親老公……技術真好……啊……舒服……」
黃華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嬌媚又自然。
她老公坐在床上，手裡攥著被角，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第一反應是去廚房拿那把菜刀。
可腿卻像灌了鉛，怎麼也邁不出去。
他太愛她了，愛到連憤怒都變成了害怕。
怕這一刀下去，她就真的變成別人的了。
他慢慢穿好衣服，把鞋子套上。
輕輕推開門，又輕輕帶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夜風灌進走廊，吹得他打了個冷顫。
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襯衫。
他順著牆根蹲下來，就蹲在出租屋窗戶底下。
頭頂那扇窗戶里傳來水聲、笑聲、喘息聲。
還有黃華蓉那一聲聲叫得又甜又媚的「親親老公」，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從來沒有聽過她這樣叫他。
在家裡她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喊他。
偶爾撒嬌也不過是「餵」一聲。
他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卻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
怕驚動了屋裡的人，怕連最後這點體面都守不住。
他就這麼蹲在窗戶外面，聽著他們從洗手間一路轉移到床上。
床板的吱呀聲隔著窗戶傳出來。
混著他老婆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想捂住耳朵，可那聲音像長了鉤子，直往腦子裡鑽。
他終於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