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黃輝強。
他在宿舍門口等了大半宿。
中午下班那會兒他正準備跟李萍回出租屋告別一下。
結果一個自稱李萍老鄉的漂亮女孩來找她。
李萍說了句「我老鄉來了,我出去一下」就跟人走了。
他在出租屋把回家過年的東西全部打包好,等來等去,天都黑了也不見人回來。
心裡越來越不踏實,索性鎖了門又折回宿舍樓。
可宿舍里也沒人。
他只好坐在宿舍門口的台階上等。
等著等著,竟然靠著牆睡著了。
直到熟悉的說話聲把他從淺夢裡拉回來。
他猛地睜眼,正看見李萍和林晚禾並肩走來。
李萍循著聲音走了過去,走近了才看見他縮在陰影里。
「你怎麼在這傻等?你不是明天一早的火車嗎?」
黃輝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們還沒好好告別呢。」
林晚禾識趣地笑了笑:「行,你們好好告吧,我先進去了。」
她擺了擺手就鑽進了宿舍樓里。
李萍和黃輝強站在路燈下,兩個人對看了一眼,就手牽手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李萍先開了口:「我還尋思著今晚就不去找你了。明天你回了家,怎麼跟那邊交代?」
她沒明說「老婆」兩個字,但那意思兩個人都懂。
黃輝強腳步沒停,語氣卻比平時淡了一些:
「交代啥?她不見得要我交代。她那邊也沒閒著,看在孩子份上,我從來不說她。」
他頓了一下:「何況現在我也有你了,更不會跟她去計較了。」
他側頭看她。
夜裡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
李萍發現他那雙平時總是笑著的眼角,此刻竟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悵然。
他停了停:「你呢?回去要交代嗎?」
李萍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收攏了一下。
「我不主動,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主動。我以後也不想主動了。」
她抬頭看他,笑了笑:「因為我也有你了呀。」
林晚禾懷著一肚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回到宿舍。
走廊里還亮著燈。
宿舍里傳來壓低嗓門說話的聲音。
明天就要回家過年了,幾個女人激動得睡不著。
正窩在被窩裡聊著家裡的臘肉,家裡的孩子。
林晚禾沒開燈,怕晃醒睡著的人。
她摸黑拿了衣服和洗漱用品,輕手輕腳地去了澡堂。
水嘩嘩地,她洗著這具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身體。
飽滿、緊實。
肌膚光滑得反光。
像一尊剛從窯里取出來的青瓷。
那對被她當初賭氣換來的「大胸G」。
如今連她自己拿毛巾擦拭時都忍不住多摸兩下。
手感好得連她自己都心虛。
可這副身體,這身皮膚,當初都是為了秦野準備的。
不管當初是為了賭氣還是為了吸引他的目光。
至少在那時候,她是滿心歡喜地盼著這些變化能被他看見。
她低頭看著水珠沿著鎖骨往下滑。
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人走了,身體倒留下來了。
像是給一段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故事打了個精美的包裝。
她輕輕敲了敲胸口的玉佩:「系統,你說我該怎麼辦?」
系統很快有了回應,語氣卻難得正經:「主人,我知道你很糾結,可我不能幫你做決定呀。遵從本心就好,別勉強自己。」
林晚禾嘆了口氣,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瓷磚上:
「我的本心就是……不想被他家裡人看不起,我想有骨氣的離開這裡。可是離開這兒我能幹什麼?我需要錢,需要吃飯,需要工作,可我連美麗姐的身份證都還給她了。」
系統沉默了兩秒,聲音輕下來:「洗完睡吧,明天你就會有答案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走廊里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水聲。
有人趕早車回家過年,起得比雞還早。
林晚禾心裡裝著事,一聽到動靜就醒了。
她掀開帘子看了一眼窗外,天邊透著一層薄薄的亮光,看著像是個晴天。
她索性也起了床。
把床單被套枕巾全部拆下來抱去水房。
搓了整整兩盆水,指關節都搓得發紅,才一件件擰乾晾到樓下的鐵絲上。
晨風把濕布吹得輕輕拍打著鐵絲,發出細碎的聲音。
她站在旁邊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轉身,就看見郭總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