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1章 分道揚鑣

第31章 分道揚鑣

2026-10-16 20:04:53 作者: 霜爭雪影

  鍾泠把臉重新轉向車窗外,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樹幹在凜冽寒風中向後飛退,心口那股挫敗與燥意交織成一團亂麻。

  昨晚她都豁出臉皮做到那個份上了,這男人竟然硬生生剎住了閘。

  鍾泠在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本以為自己這副皮囊好歹能當個敲門磚,誰承想這冷硬的漢子骨子裡比石頭還硌牙。

  她把凍得微紅的手從棉襖袖筒里抽出來,回身去夠后座上的藍布包,將那本翻得邊角捲曲的高中數學課本抽了出來。

  靠男人,不如靠自己手裡這幾斤重的舊書。

  如今政策天天在變,恢復高考的春風已經吹透了省城,只要她能邁進大學門檻,跳出這個吃人的爛泥坑,憑她的見識和手腕,吃公家飯也好,趁著外頭風向大好下海做個先富起來的「萬元戶」也罷,這廣闊天地哪兒容不下她?

  等手裡攥滿了硬通貨,什麼樣的體面男人找不著,何必在這棵冷硬扎手的歪脖子樹上吊死。

  接下來的兩天,駕駛室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賀錚除了停車吃飯、給油箱加柴油,腳底板幾乎焊死在油門上。夜裡輪換守車時,兩人也是極有默契地避開對視。

  可車廂就這麼巴掌大的地方,夜裡翻身時被褥里留下的他的味道,依舊霸道地往人鼻子裡鑽。

  賀錚抽菸的頻率越來越嚇人,每次停車,都要頂著寒風在車軲轆旁狠狠嘬完兩根大前門,才一身冰涼地鑽回車裡。

  車輪滾滾,窗外低矮的紅磚平房逐漸密集成片,穿著灰藍帆布工裝、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車的工人們三三兩兩湧上街頭,屬於大工業城市的喧囂與煤煙味,順著擋風玻璃的縫隙灌了進來。

  

  這趟提心弔膽的顛簸路,算是跑到了頭。

  賀錚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粗硬的指腹死死碾著一根沒點燃的菸嘴,眼角餘光掃過副駕駛上那個收拾得齊齊整整的布包,喉結極慢地上下滾了一圈。

  這兩天,這姑娘安分得像變了個人。

  不嬌氣了,不撩火了,整日整夜抱著那幾本破書翻看,眉眼垂著,連半個眼風都沒往他身上遞過。

  車身在一個十字路口緩緩停下,前面幾輛冒著滾滾黑煙的紅磚拖拉機死死堵著道。

  「以後不跟車了,想去哪兒?」

  賀錚直視前方,干啞的嗓音被柴油機的突突聲震得有些發顫。

  鍾泠把布包抱在胸前,看著擋風玻璃外迎風晃蕩的老榆樹,語氣平靜:「去雙崎市。」

  她沒打算瞞他。

  留在這兒,鍾大福那個嗜賭如命的爹鍾大福遲早會順著味兒摸上來,到時候又是一場揭不開鍋的血吸蟲官司。

  雙崎是省會,火車站和國營棉紡大廠人山人海。

  她盤算得很清楚,先找鐵匠鋪敲個廢鐵皮煤爐子,推著小車去車站人流密集的地方賣熱騰騰的五香茶葉蛋。

  雖然辛苦,但只要本分肯干,一鍋蛋下來,總能攢出租單間的小錢,順帶把複習資料湊齊。

  賀錚猛地轉過頭,眉心擰得能夾死蒼蠅,下頜線條繃得跟鐵鑄的一樣。

  「去雙崎幹什麼?你一個姑娘家,無親無故,連張落腳的介紹信都開不全,到了那兒住防空洞還是喝西北風?」

  「這就不勞賀師傅替我操心了。」

  鍾泠側臉對著他,那聲規規矩矩的「賀師傅」喊得客套又疏離,聽不出半點那夜軟語溫存的影子,「天大地大,有手有腳,我總能給自己掙口飯吃。」

  賀錚胸口猛地一窒,一口濁氣橫在喉嚨口,憋得額角青筋亂跳。

  前面的拖拉機終於慢騰騰挪開,他沉著臉,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老卡車轟的一聲竄了出去,帶著極大的火氣直奔南華市農機廠的貨運大院。

  剛在大院停穩,調度站的人就迎了上來。

  賀錚拉開車門跳下去,大步流星地過去幫著搬箱子。

  幾十斤重的鐵件木箱,他一個人咬著牙往肩上扛,背部寬闊紮實的肌肉在單薄汗衫下賁張隆起,騰起一層白森森的熱氣。

  鍾泠拎著布包站在背風的花壇邊,看著他汗水順著剛毅的下巴滴落。

  大半個鐘頭後,賀錚揣著一疊皺巴巴的大團結走過來,用手背粗暴地抹了把額上的熱汗,看都沒看她,硬邦邦扔下兩個字:


  「走吧。」

  傍晚的巷子裡煤煙味瀰漫,自行車的鈴鐺聲叮噹作響。

  賀錚雖然步子邁得極大,但每走到巷口的青石路牙子邊,都會不著痕跡地慢下半步,直到聽見身後姑娘那輕微平穩的布鞋腳步聲跟近了,才繼續往前邁步。

  鍾泠踩著青磚碎石,目光落在他寬闊厚實的後背上,心裡默默記著通往長途客運站的路標,指尖在布包里的數學書上輕輕摩挲。

  兩人一路沉默,穿過最後一道斑駁的月亮門,停在了擁擠嘈雜的大雜院門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