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你後悔了，又想跟我處對象了？」鍾泠的聲音在風雪裡有些發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期盼。
賀錚的呼吸變得極重，他的胸膛起伏著，一下又一下地擦過她的肩膀。
他沒有回答，牙關咬得很緊，臉頰兩側的咬肌凸顯出來。
鍾泠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著他左眉骨上那道淺疤，她知道他生氣了，也知道他為什麼生氣，這個男人明明嘴上說著不管她，卻還是跟在後面，在關鍵時刻衝出來護著她。
賀錚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收攏，鍾泠蹙了蹙眉，但她偏不喊疼，反而往前湊了一點。
就這一小步，她的嘴唇幾乎要擦過他的下巴。
賀錚偏開臉，躲開了那點要命的觸碰，他看向旁邊那堵破敗的紅磚牆，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說話啊，賀師傅，啞巴了？」鍾泠見他躲，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徹底上來了。
她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硬邦邦的胸口。
賀錚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她的臉上，他看著她那雙水潤的嘴唇，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輕哼。
他往前壓了半步，把她徹底困在自己和推車之間，鍾泠的膝蓋碰到了他的腿，男人腿部結實的肌肉硌得她有些發慌。
她咽了一下口水，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被他這極具壓迫感的姿勢壓下去大半，兩人就這麼僵持著，誰也不肯先退讓。
巷子外頭傳來一陣踩雪的咯吱聲。
「哎喲，這雪下得，路都看不清了。」一個大媽的大嗓門順著風飄了進來。
接著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可不是嘛，趕緊回去生爐子，凍死個人。」
兩個裹著厚頭巾的大媽挎著菜籃子，正巧路過巷子口，她們往裡看了一眼，腳步慢了下來。
「那誰呀，大雪天站在外面？」其中一個大媽壓低了聲音，但在這寂靜的巷子裡依然聽得很清楚。
「喲，還真是，光天化日的，在巷子裡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另一個大媽撇了撇嘴，眼神里全是八卦和鄙夷。
鍾泠的臉頰燒了起來，她想把手抽回來，賀錚卻握得很緊。
賀錚轉過頭，冷冷地朝巷口掃了一眼。
他眉骨上那道疤在風雪裡格外扎眼，眼神兇狠得像頭護食的野狼，兩個大媽嚇得脖子一縮，趕緊加快腳步碎步溜走了。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風卷著雪沫子的沙沙聲。
賀錚慢慢鬆開了鍾泠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冷風順著兩人拉開的空隙猛灌進來，吹散了剛才那股讓人窒息的燥熱。
鍾泠揉了揉被他捏紅的手腕，垂著眼睫不敢看他。
他越過她，大步上前，單手扣住木推車的把手往前一推。沉甸甸的木板車在他手裡輕若無物，車輪軋著厚厚的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鍾泠站在原地，看著他寬闊挺拔的背影，深色工裝服敞著懷，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粗線毛衣上，轉瞬化成水跡。
她咬了咬下唇，小跑著跟上去。
風雪裡，她踩著他踏出來的大腳印往前走。賀錚推著車，步子放得很緩，始終與她隔著兩步遠的距離。
到了大雜院門洞前，賀錚把車靠在青磚牆下，轉過身看她。
鍾泠停住腳，仰起凍得通紅的小臉。
賀錚抬起手，本想替她撣去發梢上的雪沫，手懸在半空頓了頓，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院裡靜悄悄的，各家各戶都封著門帘禦寒。
鍾泠把車停在屋檐下，掏出鑰匙開門。
門鎖生了鏽，手僵得擰不動。賀錚一步跨上來，粗糙滾燙的大手覆在她手背上，連同鑰匙一把包進掌心。
男人掌心的溫度燙得鍾泠指尖發顫。賀錚沒言語，手腕稍一用力，「咔噠」一聲，掛鎖開了。
他推開門，鍾泠低頭走進去。屋裡冷得像個冰窖。
賀錚高大的身板跟了進來，順手將漏風的木門死死掩上。
屋子狹仄，他一站進來，整個屋子瞬間被他的氣息填得滿滿當當。
他半句話沒廢，徑直走到牆角那個早就熄透的鐵皮爐前蹲下，拿起火鉗撥拉死灰。
「抱點引火的松木皮過來。」他頭也沒抬。
鍾泠抱來一小捆碎柴，蹲在他身邊遞過去。
賀錚接柴火時，長滿老繭的粗糲指腹蹭過她的手背，激得鍾泠指尖一縮，木柴骨碌碌滾落一地。
兩人同時伸手去撿，手背結結實實撞在了一起。
賀錚的大手滾燙，她的手背冰涼。
賀錚頓了頓，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眼前。小姑娘白皙嬌嫩的手背上，凍出好幾道扎眼的紫紅凍瘡。
他眉頭擰成了疙瘩：「不是讓你戴手套麼？」
「戴了，天兒太冷。」鍾泠小聲嘀咕。
賀錚冷冷看了她一眼，鬆開手，將碎木柴利落地架進爐膛：「火柴。」
鍾泠擦燃一根火柴，小心翼翼護著微弱的火苗湊過去。藍黃色的火光猛地躥起，映亮了賀錚稜角分明、下頜緊繃的側臉。
鍾泠看著他高挺的鼻樑，視線不自覺滑落到他緊抿的薄唇上。
賀錚添了幾塊黑煤塊，猛然站起身，直接抓住了她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鍾泠心慌意亂往後退，後腰結結實實撞在破木桌角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賀錚長臂一攬，大掌托住她的後腰，將人整個人往懷裡一帶！
兩具身軀毫無間隙地撞在一起，男人結實硬朗的胸肌撞得她鼻尖發酸。
「站穩了。」賀錚的聲音啞得像滾著砂石。
他克制地鬆開手退了半步，屋內煤爐騰起暖意，氣氛卻比方才更加乾柴烈火。
「我走了。」賀錚手搭上門閂。
「賀錚！」鍾泠兩步追到他身後，仰著倔強的眼睛，「你還沒回我剛才的話。你是不是後悔了，又想跟我處對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