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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死去的過去突然來襲

2026-10-16 20:07:39 作者: 霜爭雪影

  從深巷裡出來,深秋的日頭晃得人眼暈,大街上依然是叮叮噹噹的自行車鈴聲和嘈雜的說話聲。

  鍾泠低垂著腦袋,手指悄悄把被他揉得發皺的衣擺一點點抻平。

  唇舌間那股大白兔奶糖的甜香還沒散乾淨,臉頰和脖頸子一路紅到了衣領深處。

  迎面一陣張揚的笑罵聲撞了過來。

  三個青年迎面晃悠過來,身上穿著翻大領的花襯衫,褲腿掃地的喇叭褲,胸前還吊兒郎當地掛著副蛤蟆鏡,在滿大街灰藍工裝的省城裡顯得扎眼又輕浮。

  打頭的高個子生得濃眉深目,偏偏眉峰壓得極低,吊梢眼掃人時透著一股子陰鷙。

  那人漫不經心地睃過來,視線剛撞上賀錚的臉,腳步猛地剎住,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錚哥?!」

  調門拔得老高,又驚又喜,熱絡得近乎誇張。

  身後兩人也跟著剎了腳,看清人後,臉上的浪蕩氣瞬間收得乾乾淨淨,齊刷刷往前湊,一口一個「錚哥」叫得骨頭縫都在打顫,腰杆子下意識就彎了半截。

  賀錚腳下一停。鍾泠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隻粗糲有力的大手往後一帶,牢牢護在了身後。

  他那副寬闊硬朗的脊背如同一堵厚重的實心磚牆,嚴絲合縫地將對面的目光擋了個精光。

  鍾泠貼在他後背,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渾身肌肉在瞬間繃成了一塊鐵板,衣服下的背肌硬邦邦地。

  「有事?」

  賀錚開了口。聲音啞得嚇人,聽不出丁點兒起伏,像是在對幾個死人說話。

  

  高個子搓著手掌,伸長脖子,目光不老實地繞過賀錚的肩頭,想看清他身後藏著的身影。

  鍾泠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還沒等她退開第二步,賀錚側步一橫,高大的陰影直接將她從頭到腳罩得密不透風。

  「眼珠子不想要了,我幫你摳出來。」

  聲音不高,甚至沒有起伏,卻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高個子渾身一激靈,脖子猛地縮回去,乾笑著從兜里掏出一包未開封的紅塔山,小心翼翼抽出一支,雙手捧著遞上來。

  「錚哥,瞧您說的……這不是趕巧了嗎?兄弟幾個剛才還念叨您,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

  賀錚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皮都沒掀一下,下頜線繃得如刀削般凌厲,喉結隱忍地滾了滾。

  旁邊穿花襯衫的沉不住氣,跨上一步張開手臂攔了去路:「錚哥!師傅他老人家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成天咳嗽著念叨您,就想見您一面……您真就這麼鐵石心腸?」

  賀錚側過臉,鍾泠看不見他的神情,卻能感到握著自己的那隻大手瞬間冰涼,掌心裡全是冷汗。

  「我替他兒子在裡面蹲了整整七年。」賀錚的聲音極低,極沉,每個字都帶著血沫子似的,「出來那天就說絕了。我不欠他家的,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錚哥,當年那是沒辦法啊!」高個子一把拽住還想咋呼的花襯衫,滿臉堆著賠罪的笑,語氣放得極軟,「那是師傅唯一的親骨肉,師傅也是被逼得沒招了……這些年他心裡苦,也念著您的委屈……」

  賀錚牙根狠狠一咬,喉管里滾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冷嗤。

  「回去轉告他。」賀錚抬眼,眸子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當年他救我的一條命,那七年我已經連本帶利還乾淨了。再敢讓人湊到我跟前——」

  他頓了頓,森然的戾氣溢於言表:「別怪我不念當年的香火情。」

  話音未落,他猛地收緊手指,牽著鍾泠徑直撞開花襯衫的肩膀往前走。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指骨捏碎。

  鍾泠被他帶得踉蹌了兩步,急急跟上。

  扭頭回望,那三人還僵在原地,面面相覷,臉上的神色青一陣白一陣,聚在一起咬著耳朵,卻沒一個敢再追上來。

  鍾泠收回視線,看著走在前面的寬厚背影。

  他邁的步子極大極沉,每一步都像在逃離什麼見不得光的深淵。

  她心裡像被浸了水的厚棉花堵著,沉甸甸的。

  原書里那段劇情她記得清清楚楚,功夫世家的老頭子為了保住親生兒子的前途,哄著、逼著剛滿十八歲的大徒弟賀錚去頂了重傷害的罪。


  大好年華在四面高牆裡熬了七年,等他刑滿出來,那個家早就搬進了省城的小洋樓,風光無限,甚至防他像防惡鬼。

  那是原書反派黑化噬主最深的一根倒刺。

  可現在的賀錚,連他們遞過來的一根紅塔山都不肯接。他不是不在意,他是在藏,拼盡全力想把自己和那段爛泥一樣的過去割開。

  鍾泠小跑了兩步,趕上去與他並肩,仰起頭看他。




  「賀錚。」她輕聲喚他。

  秋風一卷,把她的聲音扯得細細軟軟的。

  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頭飛快掃了她一眼,眼底還殘存著未褪乾淨的陰翳與慌亂,視線甚至不敢在她那張乾淨的臉上多作停留。

  「你沒事吧?那些人……是誰啊?」她明知故問,軟著嗓子試探。

  街道上推車賣烤紅薯的吆喝聲遠遠傳來。兩人拐過一條窄巷,沉默漫長得讓人心焦。

  許久,賀錚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乾澀的話:

  「幾個外地流竄的盲流,認錯了人。」

  他在撒謊。

  不僅撒謊,連眼角都不敢往她身上斜,整張側臉繃得近乎僵硬,喉頭滾動得厲害,像是在等著一場宣判,他怕她追問,怕她看出端倪,更怕她眼神里露出哪怕丁點兒對「勞改犯」的驚恐與嫌惡。

  鍾泠看著他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心尖像是被細針狠狠扎了一下,酸脹得發疼。

  她沒有拆穿,甚至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她只是靜靜地將自己被他死死攥住的手慢慢翻轉過來,軟嫩纖細的手指一點一點分開他的指縫,隨後十指緊扣,將掌心毫無保留地貼緊了他粗糲發涼的掌心。

  賀錚的身形猛然一震,腳步險些亂了。

  他沒有回頭,但那一身近乎暴虐的戾氣,在手心被溫軟填滿的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潰散開來。

  那隻滿是粗繭、能輕而易舉捏碎人腕骨的大手,試探著、珍之重之地回握住她,力道鬆了些,卻扣得更深。

  街角捲起的枯葉沙沙作響,深秋的風很涼,但他手心滲過來的溫度,滾燙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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