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聞起來好香!
明熙心不在焉盯著習題冊。
老師的聲音盪在教室:「我們看C選項,delicious,美味的,這個詞的用法……」
明熙嗓子發癢,牙尖滲出一層腥甜液體。
她同桌黎簇,確實美味。
讓她想……
「叮鈴鈴——」
下課鈴響。
老師一出教室門,同學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趴桌子上補覺。
陽光切入教室,浮沉的粉筆灰像夏日的雪沫。
空氣充斥著勾人的柑橘薄荷香。
酸甜,清冽,明亮,聞著就很鬧,卻讓人口齒生津。
明熙確認,香氣來源於黎簇。
她盯著黎簇趴在桌上的背影。
少年身高腿長,自己用著綽綽有餘的課桌,他趴在上面卻格外狹小,胳膊肘伸過來好長一截。
她手指蜷縮,輕扯黎簇的校服。本想提醒他越界了,話到嘴邊,卻變成:
「你用的什麼香水?」
這話問的有點突兀,她又小聲補了一句:「好香啊!」
黎簇轉身。
腦袋換了個胳膊枕著,半眯著眼望向她。
女孩逆著天光,輪廓纖瘦,黑框眼鏡、長劉海掩去大半張臉。說話時,唇間露出銀色牙套。
平平無奇。
「我沒噴香水,我一大老爺們兒,才不用那玩意兒。」
黎簇說完,將腦袋埋在臂彎,鼻子悶在校服上使勁嗅。
只聞到一股肥皂和臭汗混合的氣味。
香?哪裡香?他同桌不會暗戀他吧?
「鴨梨,出去踢球。」
蘇萬手臂伸出過道,推了推黎簇。
黎簇剛要起身,褲兜突然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是明熙微信轉了他5塊錢。
「同桌,回來幫我捎瓶七喜,橘子味的,謝謝你!」
她的語氣偏冷淡,聲線卻沁著少女的甜,像冒著涼氣兒的雪頂荔枝凍。
黎簇輕「嘖」了一聲,眼裡泛起不明顯的笑意:
「你使喚我倒是挺順手。」
明熙合上習題冊,抬頭看他:「你不順路嗎?」
「我沒說不給你帶。」
黎簇從桌肚裡取出球衣,走之前提醒她:「你多轉了兩塊。」
「還有早上的包子錢。」明熙垂下眼皮,將習題冊放進左邊那一摞書牆。
她的早餐雞蛋灌餅掉地上了,黎簇把自己包子分了她。
可他沒看到,
學校的胖老鼠鑽垃圾桶,叼了她餅里的香腸,不過一秒,就翻肚皮死了。
明熙從書縫裡抽出一片小圓鏡,少女的臉陌生又熟悉。
一周前,她還是個苦逼社畜,意外被毒蛇吻了。醒過來,就變成自殺而死高三復讀生。
一朝被蛇咬,自己變成蛇。
她的身體出現了蛇的特徵:牙齒帶毒,怕熱喜陰,情緒疏淡……
最恐怖的是,黎簇的香味,某一瞬間,讓她產生了旺盛的「食慾」。
明熙扶了下眼鏡,嗯,她現在還是個眼鏡蛇妖。
「嘶——」
臉上一冰,明熙打了個激靈, 她下意識摸臉,掌心的觸感冰涼濕潤。
是一瓶七喜。
一抬頭,目光撞進黎簇含笑的眼裡。
少年的笑容若有似無,身上帶著股不服管教的野氣,眼睛卻亮得灼人。
他將半潮的球服塞進桌肚,好笑的睨著她手裡的鏡子:「天天照鏡子,有這麼好看嘛?」
「有的。」明熙聲音認真,擰開汽水喝了一口。
橘子氣泡在舌尖炸開,冰爽酸甜。沒有黎簇身上的氣味純,但也完全緩解了她的食慾。
橙色的飲料見底,橙色的夕陽徹底下線。
明熙攤開五三,嘩啦啦翻著,空間向量、解析幾何、正餘弦、三角函數……
這道不會,那道也不會。全部都不會!
摁亮手機,20:06,距離放學還有兩小時。
她下巴擔在習題冊上,眼皮沉重。高三是什麼陰間作息?還不如社畜呢!
怪不得原主不想復讀,要嘎,她現在也挺想嘎的。
嘎嘎亂殺。
「嘎吱——」
身後一聲輕響,明熙回頭。
黎簇悄咪咪拉開後門,食指豎在唇上,示意她噤聲。
他要逃課?
明熙眼睛一亮,拽起書包,猛地站起來,腳剛往外邁了半步。
「跨啦——」一聲巨響。
實木凳子砸到地上,在安靜的教室猶如驚雷。
全班同學齊刷刷回頭,視線集中在兩人身上。細微嘈雜的議論聲響起:
「這倆不是偷摸談戀愛吧?」
「黎簇上午頂撞老班,都被叫家長了,他爸就在門外頭站著,膽子是真肥!」
「補習生還逃課,簡直沒救了。」
「管他的,我的卷子還沒寫完……」
班主任楊精密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咚咚咚」敲了三聲門。
「你們聲音能把整棟樓抬起來!不想學,別打攪隔壁班。」
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明熙中指託了下眼鏡,佯裝淡定扶起凳子,重新坐下。摸出鏡子朝後門觀察,黎簇早就溜沒影兒了。
「……」
晚上10點,晚自習終於結束。
明熙拖著步子,一臉被數學摧殘過的生無可戀。
夜風溫涼,路燈淡白。
綠化帶黑影婆娑,像一群擇人而噬的獸。
明熙將校服拉鏈拉到頂端,下半張臉埋進衣領中。路過陰暗小巷,腳步再加快兩分。
晚風送來熟悉的柑橘薄荷香,混在發膩的咸腥中,醞釀出一股誘惑。
黎簇?
明熙停住腳,後退著,精準倒回小巷口。
雙腿不受控制往進走。
窄巷漆黑,只剩她輕悄的腳步聲。
近了。
香味越發清晰,酸甜沖鼻,尾調是獨特的薄荷涼。
明熙深吸一口氣,一抹暗光從眼底划過。
視野邊緣扭曲晃動,逐漸被拉的清晰而銳利。
牆角的青苔,石板路潮濕的水泥顆粒,風中飄散的花粉,特殊的柑橘香,混著血腥,絲絲縷縷湧入她五感。
口水止不住地分泌,多巴胺狂飆著催促她向前。
她腳下陡然加快。
步態卻有種非人的輕盈,柔魅,聽不到任何響動。
一拐彎,兇案現場映入瞳孔!
黎簇趴在地上,被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凌遲」。
刀鋒划過脊背,發出清晰的嗤嗤聲,鮮血汩汩。
明熙呼吸一重。
殺人犯倏地轉頭,眼神凝在她臉上,是看死物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