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拉,呲拉——」
頭頂響起尖銳的石角摩擦聲,刺耳,乾澀。像是剮蹭在人心臟上。
黎簇驚聲大喊:「明熙!」
吳邪上前兩步,下意識要衝進去救她。
蘇難出手如電,橫臂格擋,截停住吳邪:「你現在過去只會害死她!」
所有人的目光緊緊盯住天花板,碎石頂沒有落下來。
老稱視線從明熙身上掠過,只疑惑了一瞬,便精準報數:「她45公斤。」
黎簇握了握拳,重重地長呼一口氣,心臟瘋狂跳動著,後怕不已。
吳邪站成一尊雕像。
他專注盯著那道纖瘦的背影,周身氣息陰冷如有實質。
重力機關原理是——感應壓力閾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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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體重小於48公斤。
人體動態慣性、衝擊力,卻能憑空多出額外壓力。
甚至,腳步稍微重一點點,就會觸發機關。
就好比一塊石頭放到你頭上和砸到你頭上,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傷害。
所以,吳邪第一時間考慮的是蘇難這種核心穩定、受過高強度訓練的「汪家人」。
蘇難自己也清楚,讓明熙過去,很可能就是送死。
可偏偏明熙穩住了!
在重心不穩、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極限擦著機關臨界閾值,精準控制住身體。
這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
吳邪眼眸越發幽深,心口的地方傳來隱秘的刺痛。
堅冷的黑色巨石,縫隙忽然頂出一絲綠色嫩芽。
微小,卻有著驚人的生命力。
她終於露出了「底牌」,如他所想,不是表面的柔軟無害。
他的時間不多了。
計劃不能出現任何意外,必須確保每個環節、每顆棋子的可控。
可奇異的,在這一刻,
他無比慶幸,她能活下來。
做為一個意外的變量,
活下來。
明熙右腳剛碰到機關,潛意識的本能觸發蛇化異變。
身體霎時輕盈,腳貼著青石板,輕飄飄遊落。
視野逐漸變得扭曲,銳利。
空氣中的粉塵顆粒,3米內所有人的脈搏跳動聲、呼吸聲、衣料摩擦聲……汗臭味、煙味、藥味、屁味、血腥味等各種紛雜的氣息混合著,瘋狂擠入感官。
又臭又沖。
她忍不住屏息閉氣,胃裡翻湧得厲害,噦得想乾嘔。
明熙背對著眾人,手電筒聚焦在她身上的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的又細又長。
像蓄勢待發的蛇,陰柔詭魅。
「小姑娘,看見你右邊牆上那個獸頭拉環沒?腳步放輕,保持身體核心穩定,慢慢的,慢慢的過去,拉開它。」老稱出聲,耐心引導她去開啟機關。
「嗯。」明熙沒有回頭,只應了一聲,便朝著機關而去。
她的腳步極輕,聽不到任何聲音,腰肢柔軟無骨,隨步輕擺,步態迤邐綿長。
有種原始的野性和柔魅感。
她不像走,更像在地上「游」。
蘇難穿外套的動作慢下來,有些驚疑不定:這是哪家的功夫?九門也沒見過這種。
明熙在機關旁邊停下,伸手握住冰涼粗糙的拉環,猛地一用力。
「嘩啦啦——」
鎖鏈連接的機關被拉動,石門轟隆開啟的聲音傳來。讓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
「開了!」
「走,快進去看看!」
明熙聽著眾人的呼聲和腳步聲,強忍著不去碰兜里的鏡子。
這麼暗的環境,根本看不清人臉,更別說黑眼仁中央是圓瞳還是豎瞳。
不能自亂陣腳。
「黎簇,你幫我拿一下包里的濕巾,我手心全是灰,髒死了!」
明熙垂下眼皮,手掌攤開,讓手電筒的光照在手心。一道漆黑的髒污,明顯是剛才拉機關沾染上的。
「哦哦,明熙,你沒事吧?」
黎簇拉開拉鏈,抽給她兩張濕巾,語氣滿是關心:「嚇死我了!你怎麼會突然踩進機關?」
「不清楚。」
明熙頓了頓,語氣淡淡:「可能是一不小心沒站穩。」
她仔仔細細地擦著每一根手指,眼皮抬也不抬,粉唇微微勾起,頗有些自我調侃:「也可能是難姐太美了,看的我腿軟。」
她要殺人。
沒必要浪費口舌起衝突。
省得人死了,她第一個被懷疑。
麻煩。
鼻尖翕動,各種氣味湧入鼻腔,雜亂而刺激。
她忍著強烈的噁心,仔細分辨著每個經過的人身上的味道,和自己後背上殘留的氣息對比。
王導、菜頭、徐磊、老麥、老稱、黎簇……
找到了!
藥王。
還真是一點也不意外。
她舔了舔牙尖,齒間滲出腥甜的毒液,蠢蠢欲動。
吳邪看著她沉靜的臉,驀然升起一股煩躁。
她踩進機關的姿態,分明是被人推倒的。
為什麼息事寧人?
是不想再繼續給他「惹麻煩」嗎?
這種委屈往下咽的「懂事」行為,讓他胸口像堵著塊棉絮,憋悶的不行。
蘇難目光閃爍,忍不住試探著邀請:「小妹妹,這麼喜歡難姐,晚上跟姐姐睡唄。」
吳邪上前一步把明熙護在身後,厲聲警告:「蘇老闆,你手別伸的太長!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呵。」蘇難勾了勾唇,眉眼含著赤裸裸的挑釁:「關大老爺,她只是你助理,你沒權利替她決定吧?」
吳邪面色一冷,這女人危險又狡詐,總是在挑撥他們。他要是還堅持,倒是顯得他不完全尊重明熙意願。
隨即,他又暗自自嘲:裝了兩天溫文爾雅,連噁心的道德感也長出來了?
明熙的意願一點也不重要!
他不在意。
吳邪身體緊繃,正要強硬拒絕。
明熙從身後探頭:「難姐,我不跟你睡覺。我只是嘴甜而已,心裡沒有你。」
明熙很羨慕蘇難。
武力值帶給蘇難強大的自信和掌控力,從不用對誰虛與委蛇,審時度勢。
可藥王是蘇難的手下。
她再欣賞蘇難,她們也是敵對立場。
黎簇聽的想翻白眼:在我面前咋不見你嘴甜,淨噎人了!
吳邪呵呵:你對我嘴甜的時候,心裡有我嗎?
蘇難:我自作多情了唄?
她微抬眉心,視線在明熙,吳邪和黎簇三人間掃過,不置可否:
「行了,我們也進去吧。」
宮殿寬闊,約有一座廣場那麼大。很難想像古人是怎麼在地下造出來這麼大的建築,還千年不塌陷,至今保存完好。
她只能說,建築師真牛逼。
乍一進入,空氣都變涼好幾度。
明熙的莫代爾秋褲一下子被冷意侵襲,緊緊貼在皮膚上,凍得她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