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拐過彎,就見到一具屍體橫在地上。他看向屍體面部。
是藥王。
他準備殺的人。
可他還沒動手,藥王怎麼會死在這裡?
他目光冷肅地端詳藥王的死相,屍體雙目圓凸,幾乎要從眼眶裡爆出來,鼻翼擴張,嘴巴大大的張著,手臂呈現掙扎扭曲的姿態,看起來驚悚又可怖。
一抹幽微的蜜桃白茶香湧入鼻腔,吳邪眸色一凜,微皺起眉心蹲下身。
他探了探屍體,屍體渾身肌肉僵直,卻依舊溫熱,明顯剛死不久。
死因不明。
他的手指摸向屍體頸側。
「關老師!」
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吳邪抬頭望去,明熙站在距離他不到5米的石像後。
微笑。
她的面容隱入暗影看不清晰,唇角潔白的虎牙露出來尖尖一角,讓他判定她該是笑著的。
吳邪眉心一皺,語帶探究:「明熙,你怎麼會在這兒?」
她從暗處出來,抿了抿唇,聲音慢悠悠的:「我出來緩口氣兒,裡面太冷了。」
她的視線從關根臉上移開,掃過地上的屍體,突然驚叫一聲。手電筒的光不停亂抖。
「他他……他死了?」
明熙的嗓音發顫,顯而易見的驚恐,腳步後退,身體似乎因為恐懼發軟,站立不穩,扶向一旁的石像。
石像往後一縮,從裡面飛出幾道黑影。
是蛇!
霎時間,她僵立在原地,瞳孔驟然擴大,倒映出蛇大張的嘴,尖利的獠牙,猩紅的信子。
視野扭曲,時間倒流。
她的靈魂穿越時空,回到被毒蛇咬死的那一刻。
無邊的恐懼像粘稠的、冰冷的黑色瀝青,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死亡一層層裹縛住她,密不透風,呼吸一寸寸消逝,身體一點點僵直,血液一滴滴變涼。
前世的各種像走馬燈,在腦海交織、閃回。
幼時用松針壘過的鳥窩;雨後的青葡萄酸味;父親離婚時冷漠的臉;媽媽走時紫色雪紡裙的涼滑觸感;高燒42℃時窗外絢爛的火燒雲……
一幀一幀,沒有任何規律的播放。
「噗嗤!」
蛇血濺了她一臉,陰涼而腥臊。
一滴紅色滑落,在她的視野里留下一道猩紅豎線。
吳邪一刀砍斷蛇頭,黑蛇在她面孔兩公分之外停住,斷成兩截,掉落在地上痙攣著扭動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緊接著,蛇群似受到血腥刺激,愈發凶狂,接二連三縱身彈跳,輪番猛撲。
吳邪的大白狗腿寒光凜冽,刀刃斜劈橫掃,斬斷竄上來的黑蛇。
嘶嘶的吐信子聲不斷,刺耳驚悚,一條條黑蛇騰空躍起,被凌厲的刀勢截殺。
蛇屍血液散落一地。
他的肩膀沉勁緊繃,始終將明熙穩穩護在身後。
「沙沙沙」,細微的輕響從身側傳來。
吳邪一扭頭,石像身後的機關處,越來越多的黑蛇緩緩甦醒,蠕動。
「愣著幹嘛,快跑!」
他瞳孔驟然一縮,拉著僵直的明熙轉身奔逃。
耳邊是呼嘯的冷風,心臟跳的飛快,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撞的胸口悶痛。
身後的蛇嘶嘶游弋,吐著信子追上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聽起來毛骨悚然。
後背的冷汗像蠕蟲,撲簌簌往下掉。
拉著她的大手灼熱滾燙,傳遞著唯一的安全感。
似乎逃了一個世紀。
等完全聽不到蛇的動靜,兩人才漸漸停下來。
明熙渾身熱氣,肺部發脹、發緊,大腦因缺氧而發昏。
她不敢隨便靠牆,只扶著關根的手臂,不間斷地喘息:
「關老師……剛才……多謝你救我。」
女孩急促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吳邪胸口,喉結。
濃烈的蜜桃白茶香入侵他的鼻腔,鑽入感知。
吳邪有一瞬間的眩暈恍惚。
精神醺醺然,像喝了一瓶陳年桃花仙釀。
他狠咬一口舌尖,刺痛帶來清醒的銳意。
努力壓下口腔里的蜜桃甜意,盯著她因為奔跑而泛紅髮熱的臉頰。
他的聲音低啞發沉:「真想謝我,那就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吳邪單手抬起她的臉,掌心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的眼睛直視自己。
這個動作不算溫柔,反而滿是控制的味道。
明熙偏頭欲躲,卻被他反手捏住兩腮,指尖陷入她頰邊的軟肉,微痛。
「唔……」
她眼裡生了兩分惱意。
可想到剛才的救命之情。遂壓下心中不虞,目光主動迎上他,一派認真。
「好,你問。」
吳邪儘量忽視指尖軟乎的觸感,過了兩秒才道:
「你剛才……為什麼不躲?」
他剛一問完,就看到明熙眼裡的呆愣,她似乎不理解,又似乎沒聽清他的話。
吳邪拇指微動,慢慢抹掉她臉上的蛇血,言語篤定:
「以你在重力機關室的反應速度,絕對躲得開那條蛇。」
為什麼不躲?
是拿準了我會救你嗎?
你引誘我,有什麼目的?
「我,我……」
明熙睫毛顫抖,嘴唇翕動。
我怕蛇,三個字在舌尖盤旋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前世還是被蛇咬死的。
雖然自己變異成蛇妖了,但對蛇的恐懼卻刻印進了靈魂。
吳邪看著她驚懼惶然的模樣,透了口氣。
他研究過人的微表情。極少有人能對著他撒謊而不被看穿了。
明熙的眼神不是被他揭破秘密的心虛恐懼,而是單純對蛇刻入骨髓的生理恐懼。
怕蛇怕成這樣,要驗證她是否能讀取黑毛蛇的費洛蒙,有點麻煩。
「我只是……想偷懶!」
明熙說著蹩腳的理由,脖子挺得筆直。
覺得有點牽強,又乾巴巴補充:
「能者多勞,你不是很厲害嘛!那些蛇都被你殺了。」
不可抑制的舒爽從吳邪心底躥起,一種很輕盈的愉悅感隨血液流遍全身。
吳邪的指尖發燙,唇角忍不住上揚:ᖰ´•ᴥ•`ᖳ
每個細胞都跳動著歡悅,
理智卻瘋狂閃爍著警報。
不對勁兒!
從一開始,他對上明熙就完全不像自己。
哪怕他有意識遠離她,注意力也總被她吸引,還會莫名其妙心軟,手段也下意識更溫和。
他這到底怎麼了?
理智與情緒反覆對抗,失控的感覺讓他無比焦灼。
吳邪臉色陰沉,手指不自覺用力,
明熙皺眉,不舒服地別過臉。溫軟的唇擦過他手套邊緣,蹭到手腕內側。
「轟——」
理智神經弦徹底崩斷。
更深層的渴望從骨頭裡鑽出來。
心底發芽的幼苗蓬勃而上,
肆意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