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索在崖壁上摩擦出嘶啦的聲音。
黎簇的手掌被磨得發燙,灼痛。
他不敢鬆手,腳蹬在石壁上,碎石「簌簌」滾落,逐漸小聲。
他忍不住順著聲音往下看,黑漆漆一片,像一方深淵巨口,大張著嘴,準備吞噬闖入者的靈魂。
黎簇一陣眼暈,懸空的失重感襲來,菜頭的臉緩緩浮現在黑暗裡,瞪圓的雙目流出血淚,嘴巴一張一合:『下來陪我吧……』
恐懼如潮水將他溺亡,呼吸被黑色的粘稠物質堵住,缺氧讓胸腔悶得要炸開。
視野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他腦子一暈,雙手不由得鬆開。
失重墜落時,他耳邊聽到的是吳邪的聲音:「黎簇!」
這聲音像一支利箭,穿透黑暗,定住他的靈魂。
吳邪見黎簇掉下去,毫不猶豫鬆開安全繩,緊隨他跌落崖底。
他顧不上檢查機關,伸手在黎簇臉上拍了拍:「黎簇,醒醒。」
黎簇暈死過去了,吳邪將他安置好,打著手電筒檢查四周環境。
這座主殿頂部呈圓形,直連他們掉下來的懸崖。中央有座玄武石雕,七座三米高的詭異雙頭石像平均分布在七個角落。
地上散落著三具屍體、兩隻背包、一捆安全繩,看樣子是上一批闖入這裡的倒霉蛋。
「淅淅索索」細碎的石子兒突然從頭頂滾落。
這是有人私自下來了。
吳邪朝上方大喊道:「老天奶,給我發個媳婦吧!」
【bushi,正確台詞:「這是陷阱,別下來。」】
「咚——」
一道紅色的身影掉下來,是蘇難。
吳邪迅速閃身躲開。
緊接著,下餃子似的,
「DuangDuangDuang」掉下來一堆臭男人。
馬老闆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眼四周的石像,衝著吳邪咆哮:「你說的主殿呢?我的寶石呢?」
吳邪無辜臉:「這裡就是主殿。」
王導目光探尋一圈,也沒看到出去的路,他忍不住大呼小喝:「出口呢?出口在哪兒?」
蘇難一眼觀察到地上的屍體,冷聲道:「這是個死胡同,進來的人都出不去。」
「合著我們以為這兒能出去,反倒是徹底困死了!」王導癱坐在地上,心態一下子崩潰。
吳邪沒理會這些人發泄,率先注意到他的人沒來:「明熙怎麼沒下來?」
蘇難挑了挑眉:「那小妹妹是個死心眼,沒聽到你的指令,死活不肯下來。」
她肩膀斜靠在石柱子上,語氣玩味:「關大老爺,你這小助理很聽話呀。」
吳邪:我到希望她不要那麼聽話。
明熙打著手電筒,朝懸崖邊上往下照亮,除了垂在崖壁上的登山繩,啥都看不見。
手電筒的強光被黑暗徹底吞噬。
明熙對著下面大喊:「吳邪,你聽得到嗎?我能下去嗎?」
下去嗎,去嗎,嗎嗎……
岩壁上一圈圈盪開她的回聲。
卻沒聽到任何回應。
「不會都死了吧?」她背上包,自言自語:「那我走?」
身後襲來莫名的涼意,不等她回頭,背上一股巨力推來。
明熙的身體不由自主朝著懸崖撲去。唯一的光源也脫手而出,化成一道拋物線,落入懸崖。
失重的滯空感襲來,風向上刮。
瞬息間,豎瞳立起。她整個人靈活如蛇,緊貼崖壁滑落,衣服摩擦過崖壁岩石,小石子撲簌簌滾落下去。
她調整姿勢,右腳勾繩,小腿像蛇尾一樣旋繞著纏上去。
霎時止住墜落的身體。
崖頂傳來細微的聲響,似利刃刺破皮膚。
明熙抓緊安全繩,右腳一松,左腳踩在崖壁上借力,驚人的彈跳力將她送回崖頂。
崖頂上空無一人。
只有腳印、血跡、食物殘渣。
鼻尖聳動,分辨空氣中殘留的氣味兒:血腥味,藥味,汗臭味,酒精味,腐臭味,礦泉水味,壓縮餅乾的味……
太亂了,隊伍里人很多,都在這兒停留過。氣息駁雜。
她後背的氣味更亂,除了黎簇和吳邪的,還有隊伍里其他人的。
可是,隊伍里所有人都下去了,不可能突然站在懸崖邊就為了推她一把。
不對!
還有一個人不在!
徐磊。
大家匯合時就沒見過他,她當時還慶幸不用見到這個神經病。
明熙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難得發善心救回人,遇到現實版農夫與蛇了?
可笑的是,她這個蛇妖是農夫。
兩側尖牙滲出腥甜。
明熙順著唯一的甬道,急速掠行著追上去,又是三岔路口。
她鼻尖聳動,仔細分辨著空氣里的味道,在左側甬道口聞到了極其幽微的香氣。
明熙順著味道追蹤而去,她身影極快,如鬼魅浮掠,跟到一處死胡同被生生止住了腳步。
味道,消失了。
這是一處人工挖掘的黑色岩壁,上面有淺灰色石紋,跟他們走的任何一個甬道都沒有區別。
有機關?
豎瞳一寸寸掃描牆壁,岩石層渾然天成,沒有任何裂縫,連石紋都是完整的,沒有斷層。
心口忽然發燙,升起一股暴戾和貪婪,有種想要……捕食的衝動。
她左手按在心口上,隔著厚實的衝鋒衣,掌心依然傳來滾燙的溫度。
明熙快速拉開包,裡面有一包壓縮餅乾,她的指尖從上面划過,一點進食的欲望都沒有。
腦袋一歪,目光鎖定在側兜里兩根沒吃完的芒果條上。
她捏著塑料包裝咬了一口。濃烈的酸甜味緩緩鋪開,舌尖泛起酸意。
果味衝散口腔里揮之不去的腥甜。以及……心口滋長的欲望。
「吱呀吱呀」奇怪的聲音響起,像繩索繃緊又拉長。
方位在……頭頂!
明熙一仰頭,雙眼白翳的人臉俯衝向下。
是十一!
她汗毛根根直立,急速後退,身後的牆壁忽然「活了」,將她整個人「吞」了進去。
後脖頸一痛,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癱軟的身體被一個男人輕鬆接住,如果明熙清醒,一定能認出這是她現在最想弄死的人,徐磊。
徐磊臉側有一道破損,是刀傷,卻沒有血絲滲出,像是橡皮被人劃拉了一刀,詭異至極。
徐磊在牆上按照某種特殊的韻律敲了幾下,腳下的地面忽然打開一個井蓋大小的洞。
昏黃的燈光從洞口漏出來。像是打開的寶箱。
徐磊冷眼掃過十一的屍體,抱著明熙從洞口跳下。
這是一間不到三十平米的耳室,牆上的壁畫已經斑駁,一盞油燈在牆上安靜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