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什麼地方這個東西多,跟我走,那裡頭還有一小片灰灰菜,這會兒正嫩,掐尖兒了回家吃。」劉氏說。
灰灰菜,關寧在心裡過了一遍,這野菜鎮上確實有人收,專門供給那些小飯館做涼拌菜。雖說一斤也就一兩文,但勝在量大。
關寧邊走邊留意四周,倒是讓她瞧見了幾株半夏。
她蹲下來仔細辨認,寬大的心形葉子,抽出的花莖上頭掛著綠色的肉穗花序,藏在佛焰苞裡頭。
沒錯,是半夏。
這是好東西,藥鋪收的半夏都是炮製過的,生半夏有毒,但正因如此,價格一直不低。
乾的半夏能賣到六七十文一斤,新鮮的也能賣到十來文。
她數了數,這一小片有七八株,但都還沒完全長成,塊莖太小,挖出來也沒分量。
關寧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位置,等秋天再來挖,那時候塊莖長實了,挖出來曬乾,能賣不少錢。
「娘,這裡有半夏,還沒長成,我記個地方。」她朝前頭的劉秀禾喊了一聲。
劉秀禾不認識半夏,也不曉得能賣多少錢,自然女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嗯,你記性好,回頭做個標記。」
轉過一個山彎,前面傳來流水聲,「到了。」
劉氏停住腳步。
溪水在這裡拐了個彎,沖刷出一小片平坦的地面,泥沙堆積,肥力很足。
灰灰菜密密麻麻地長了一整片,綠油油的,最高的能到人的膝蓋。
「掐尖兒,只要最嫩的那一節。」劉秀禾囑咐道。
三個人一人拿一個布口袋,開始掐灰灰菜的嫩尖。
關寧手快,兩隻手輪著掐,掐下來的嫩葉扔進掛在脖子上的口袋裡。
這東西長得快,掐了尖兒過不了多久又能長出新葉,掐得越勤長得越旺,所以根本不用擔心影響來年的收成。
不到一刻鐘,三個口袋全裝滿了。
灰灰菜不比其他東西壓秤,三口袋加起來也有五六斤。
「夠了夠了。」
劉氏笑得合不攏嘴,「這東西嫩,明天掐了還能接著賣,能掐好幾茬呢。」
掐完那片灰灰菜,又把半坡上的野葛根都挖掉。
「娘,這地方離家裡不近,你又很少上山,怎麼發現的呀?」關寧好奇。
在原主記憶里,哪怕餓得頓頓喝野菜湯,也沒見劉秀禾進過一次深山。
「十幾年前吧。」
年輕時男人還在,可身子不好,大夫說要食補,吃精細些,家裡沒錢給他補身子,劉秀禾只好偶爾進山碰運氣。
後來被關遠光知道後訓了劉秀禾一頓,說他寧可病死也不要她冒險進山。
見她情緒不好,關寧也沒再往下問。
她抹了把汗,眼睛往溪水的另一邊瞅。
忽然,她目光定住,溪水對面,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旁邊,長了三四株她不認識的藤蔓。
那藤蔓的葉子形狀很特別,手掌形,五裂,邊緣有鋸齒。
吸引關寧的不是葉子,而是蔓上結的果子。
那幾個果子還沒完全成熟,青綠色中透著一絲淺淺的紫紅色掛在上面,像幾個小鈴鐺。
「娘,你看那是什麼?」她指著對面。
張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眯著眼辨認了半天搖頭,「沒見過。」
關寧脫了鞋蹚過溪水,走到那幾株藤蔓前蹲下來仔細端詳。
果子有點像小號的西紅柿,但表皮有細細的絨毛,她用手輕輕掐了一下果皮,果皮很薄,滲出一點青色的汁水,聞起來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清香。
她想了想,試探著掰下一小節樹枝,放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這一嗅不要緊,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味道……
花椒?
不,不是花椒,但很接近。
花椒的葉子是羽狀複葉,這個卻是單葉,而且果實的形狀也不對。
關寧飛快地在腦海中搜索,突然想起兩個月前原主在鎮上李家藥鋪見過一種藥材叫吳茱萸。
對,就是吳茱萸!
那次,章池被母女倆拖回家昏睡了兩日還不醒,怕人死在自家,她們決定去鎮上買藥。
也就是那次原主看到了尋人告示。
正巧有人來賣吳茱萸,她多看了兩眼,還問了藥鋪掌柜那是什麼東西。
掌柜當時說,吳茱萸這味藥材這幾年價錢見漲,一斤干品能賣到四百多文,只是野生的不多,也沒人大規模種。
眼前的這幾株,八九不離十就是吳茱萸。
關寧強壓著心頭的激動,又仔細辨認了一遍。
果序是聚傘狀,果實是蓇葖果,成熟後開裂,露出黑色的種子。
這些特徵都對得上。
「娘!」
她回到溪水這邊,興奮的說,「那幾株可能是藥材,藥鋪收的,很值錢。」
劉秀禾一聽「很值錢」三個字,眼睛立刻亮了,「當真?」
「八九成把握。但果子還沒熟透,現在摘了賣不上價。」
關寧想了想,「娘,咱們得做個標記,等過一個月果子紅了再來收,這東西按兩賣的,干品更貴,但是炮製麻煩,生品咱們可以直接賣給藥鋪,他們會自己處理。」
劉氏二話不說,從背簍里掏出一條布條,讓關寧帶路,蹚過溪水找了棵小樹,把紅布條系在顯眼的位置上。
「一個月後一定來。」
劉氏看了看那幾株藤蔓,眼裡都是光,「阿寧,你記著日子。」
葛根、灰灰菜,半夏,再加上那幾株吳茱萸,關寧覺得這趟進山沒白來。
她沒注意到的是,關景趁她們過溪水的時候,溜到溪水下游的一個小水潭邊,不知道在鼓搗什麼。
等她發現弟弟不見了,剛要喊人,就聽見小景一聲驚叫。
「姐!姐你快來看,好大的東西!」
關寧三兩步跑過去。
只見關景蹲在水潭邊,雙手按著一條魚,不,不是魚,是一條鯢?
水潭裡的水被攪得渾黃,他兩隻手掐著那東西的腦袋後頭,那東西粗壯的身體在水裡拼命扭動,濺了關景一身水。
關寧湊近了仔細一看,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