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說著說著,說到了蕨菜,劉秀禾又開始抱怨。
「你說你,那蕨菜都曬了一大背簍,說是要賣錢,可每次進城你都不帶。」
她不明白,曬那麼多干蕨菜家裡也吃不完,關寧又不賣,都攢了那麼多,關寧每日還在不停曬。
家裡人一有空就出去摘蕨菜。
「這個季節賣不值錢,咱留著冬天賣。」
冬日裡本就沒什麼新鮮蔬菜,野菜更不用說。
干蕨菜不管是醃的鹹菜,還是燉肉,炒肉,涼拌都能吃。
她相信,只要大家知道做法,肯定能賣出去。
關寧的話讓章池忍不住側目,沒想到她還挺有商業頭腦……
五月的山,綠得能掐出水來。
關寧拿著一把小柴刀,章池背著一個大背簍,裡面放了兩個玉米面餅子和一個水囊出門。
夏收村民一般都不回家吃午飯,都是由家裡人送到地里吃,吃完接著幹活。
關寧他們出門的時間點,就是大家吃飯的時候。
看到他們倆一前一後走過 ,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阿寧,帶著你家相公進山啊?」
關寧笑著應了一聲,「去碰碰運氣。」
「你家相公話也太少了, 見了面連個招呼都不打。」那人又喊。
關寧回頭看了章池一眼,他面無表情的走著,像是沒聽見一樣。
「熟了就好。」
關寧說完加快腳步,把村子遠遠甩在後面。
在一塊陰濕的坡地上,關寧找到了一片長勢喜人的水芹菜。
她蹲下來掐了幾根最嫩的放進背簍里,又往旁邊看了看,大片水芹菜蔓延了整片坡地,夠她采一整天的。
「這個炒著吃,涼拌吃,都行。」她一邊掐一邊說,也不管章池有沒有在聽。
「水芹菜比家芹菜味道沖一些,但更香,拿到集上去賣,一文錢一把,好賣得很。」
章池沒說話,但她餘光瞥見他也蹲了下來,沉默地開始掐水芹菜。
他掐得比她仔細,只掐最頂上那兩三寸的嫩尖,老梗子一根不要,掐好的嫩尖整整齊齊地碼成一排。
關寧看了兩眼,心裡暗暗咋舌,這人做事真講究。
采夠了水芹菜,兩人繼續往溝里走。
這條溝在兩座山丘之間,常年不見直射的太陽,空氣又濕又悶,地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關寧走的小心翼翼,腳下時不時打滑,每次一晃身後的章池就會伸手扶她一把,動作快得好像他一直在盯著她的腳看。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溝底的地勢漸漸開闊起來。
關寧的眼睛亮了,因為她看見了一叢野生的金銀花。
遠遠就能聞到那股清甜的香氣,帶著一點點藥味,好聞得很。
她快步走過去,伸手摘了一朵放進嘴裡嚼了嚼,確認味道沒錯,就招呼章池過來一起摘。
「金銀花曬乾了能賣給藥鋪,清熱解毒的,夏天家家戶戶都要備一些泡水喝。」
關寧一邊摘一邊說,「要摘那些還沒完全開放的,花苞最好,全開了的藥效就差一些了。」
章池摘花的動作也輕,兩個指頭捏住花蒂輕輕一掐,花朵完整地落在掌心,一點兒都不破損。
摘了大半個時辰,摘了滿滿一布口袋的金銀花。
把口袋紮好,關寧在竹簍里找了個安穩的角落放好,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
「今天收穫真不錯,」她笑著說,「水芹菜、金銀花,回頭再找找有沒有別的……咦?」
她的目光落在了榆樹根部的一小片植株上。
那幾株植物的葉片呈掌狀,邊緣有鋸齒,莖幹直立,大概有半人高,頂端開著一簇一簇的白色小花。
關寧蹲下來看了看,又湊近了聞了聞,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鼻而來。
益母草!
她驚喜地叫了出來,「章池,這個是益母草,藥鋪里收這個,值錢!雖然不是特別值錢,但比金銀花強多了。」
她拿起小鋤頭就開始挖,一邊挖一邊心疼自己怎麼沒早點看見。
益母草全身都是寶,莖葉花都能入藥,尤其是這個時候的益母草,藥效最好。她小心翼翼地把整株連根挖起來,抖掉泥土,放進竹簍里。
章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蹲下來,手指輕輕撥開一叢雜草,露出了下面更大的幾株益母草。
那幾株長得比關寧挖的還要高還要高壯。
「嚯——」
關寧驚嘆一聲,「你眼睛也太尖了,我怎麼就沒看見?」
章池沒說話,接過她手中的小鋤頭,學著關寧的樣子一點點挖那棵益母草。
挖完後,時間還早,關寧打算再找找。
「走吧,再往裡面走走,說不定還有好東西。」
再往裡走,林子變得更密了,光線暗得像黃昏。
關寧不敢走太遠。
她在一個枯樹樁上發現了幾朵早生的毛木耳,褐色的,肉厚厚的。
「這個好吃。」
關寧小心把毛木耳摘下來。
「毛木耳比黑木耳厚,嚼起來脆生生的,炒臘肉絕配,不過咱家沒臘肉,炒鹹菜也行。」
章池站在枯樹樁旁邊,看著關寧把毛木耳一片一片摘下來。
他忽然伸手在樹樁的另一側摘下來兩個更大,肉更厚,目測比兒童手掌心那麼大的毛木耳。
關寧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又走了沒多遠,關寧腳步停住。
她直直地盯著前方一小片空地,章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片空地上長著的幾株植物。
葉片寬大,邊緣呈鋸齒狀,莖幹直立,頂端沒有花,但根部隆起了一個明顯的鼓包,把泥土都撐裂了幾道縫。
那是——黨參。
關寧的呼吸都急促了,她就說往深山裡面走會找到寶貝吧。
她蹲下撥開兩側葉子,看見了根部露出來的那一小截黃褐色的根莖,表皮上有細密的環紋,頂端有一個小小的芽頭。
關寧深吸一口氣,起小鋤頭準備挖,但手抖得厲害,鋤頭差點沒拿穩。
「我來。」
章池從她手裡拿過小鋤頭,蹲在黨參旁邊,不緊不慢地開始挖。
他挖得很仔細,從距離植株一尺遠的地方下鋤,一圈一圈地往裡挖,把周圍的土一點一點地刨開,不傷到主根。
關寧蹲在旁邊看著,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恨不得把臉貼到土坑裡去看著那根黨參慢慢地從土裡露出來。
將近一盞茶的工夫,那根黨參終於完整出土。
關寧把那根黨參小心翼翼地用大葉子包好,放在竹簍最穩妥的角落裡,又在那片空地上仔細搜尋了一遍。
果然又找到了四株黨參,雖然沒有第一株那麼大,但每株都有小指粗細,品相都不錯。
「章池。」她忽然叫了一聲。
章池抬頭。
關寧看著他,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我們發財了。」
「嗯。」
日頭開始偏西,竹簍也裝不下了。水芹菜、金銀花、益母草、毛木耳,還有那五株寶貝得不行的黨參。
滿滿當當地塞了一簍子,關寧又給上面蓋了一層野草,成功讓背簍蓋蓋不下去。
「差不多了,回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