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丫頭又帶弟弟進城啊。」
趕牛車的關富貴笑眯眯的問,他是村長弟弟,家裡還有個在縣城木匠鋪做工的大兒子,日子過得很滋潤。
光這輛牛車平日進項都不少。
關寧前幾日基本都坐他的車。
「昨日上山摘了些水芹菜,想進城碰碰運氣。」
關寧故意把水芹菜放在背簍最上面。
關富貴也沒追問,而且看到遠處趕來的其他人,催促姐弟倆趕緊上車。
「快上車,給你們占個好位置。」
關寧拉著弟弟二話不說就往上爬,到車上後掏了四文錢遞過去,「六爺爺,給您車錢。」
關富貴看到姐弟倆的穿著,心裡嘆氣,只拿了其中兩文。
「小孩子不收錢。」
往常車上有其他人,他不好照顧兩姐弟,今日只有他們三個,關寧富貴就動了惻隱之心。
「六爺,我有錢。」
眼看村里坐車的其他人越來越近,關寧有些著急,想下車去把車錢塞給他。
「坐好,別為了兩文錢拉來扯去,被別人看到不好。」
與此同時,村里其他人已經到了車前。
「喲,寧丫頭今日這麼早。」這位是村長家二兒媳。
按輩分來說,關寧得叫她一聲五嬸。
「五嬸早。」
「早,小丫頭終於想通了。」知道好好過日子。
柳氏下意識抬頭想摸關寧腦袋,可一想到她以前的狗脾氣,硬生生把手放到了關景頭上。
「帶了什麼好東西去鎮上賣?」
另外兩個婦人,是關寧之前在村口遇到的王氏和她的妯娌關氏。
她們的夫家姓黃,外來戶。
一開口就問關寧的貨物,這讓關寧的表情淡了淡。
「野菜。」
關氏好像沒察覺到關寧的臉色,伸手去揭關景身旁的水桶。
「什麼野菜需要用水桶裝,給嬸子瞧瞧,嬸子也采些掙點錢。」
黃家不僅人口多,日子還不富裕,王氏和關氏都當奶奶的人了,家裡還沒分家。
上面被老婆婆和老公公壓著。
兩人私下不知道偷偷詛咒了多少次老東西去死。
她們迫切的想分家賺點私房錢。
關寧一把按住桶蓋,「黃嬸,過分了。」
「那么小氣幹啥,都同一個村的,按你爹的輩分來說,你還要喚我一聲姑奶奶。」關氏訕訕收回手。
「我家斷頓了,姑奶奶可以把你家糧食分我些嗎?」
分糧食?
「你做夢!」
關寧也不生氣,用剛才她的口氣回道。
「那么小氣幹啥,都同一個村的,按我爹的輩分來說,我還要喚你一聲姑奶奶。」
五嬸柳氏和關富貴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關景更是小聲嘀咕,「我家都窮成什麼樣了,你還來占便宜,你也好意思。」
關氏臉色通紅,一路再也沒說過話。
她倒是想特別有骨氣的下車,可兩文車錢都給了。
至於王氏,除了開頭跟關寧點了點頭外,自始至終都沒開過口。
她妯娌和關寧打機鋒時,她一直在旁邊偷偷觀察。
關家這閨女和以前比,變化真大。
難道因為有了個識字相公的原因?
到鎮上後,眾人散開該幹嘛幹嘛。
關富貴專門叮囑了一句,「下午申時回家,丫頭別忘了時辰。」
「我記得了。」
進了鎮子,關寧帶著弟弟直奔回春堂。
回春堂里這會兒沒什麼人,白掌柜坐在櫃檯後翻帳本,一個小學徒在一下一下搗著藥材。
看到關寧帶著弟弟進門,他瞭然一笑,「丫頭今日又帶了什麼好貨?」
關寧放下背簍,把裡面三樣東西一一擺出來給他看。
「白爺爺您給看看。」
白掌柜起身走過來,他用兩根指頭拈起一根黨參,湊近了端詳,又放在鼻子底嗅了嗅。
「這是你采的?」
「是。」
「新鮮黨參,根須完整,斷口處有乳汁樣液滴,品相上佳。」
他頓了頓,「可惜沒有炮製過,你若是自己曬乾了再拿來,價格能翻一倍。」
「我等不了那麼久。」
關寧實話實說,「家裡揭不開鍋了,等著米下鍋呢,再者,我怕炮製不好,白白糟踐了好東西。」
白掌柜點頭認同她這話,有不少人為了讓藥材價高點就去私自炮製,結果都不盡人意。
「白爺爺您給個公道價就行。」
沉吟片刻,白掌柜伸出一根手指頭,「這一包黨參,給你五十文。」
關寧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干黨參在鎮上賣大概三十文一兩,新鮮黨參價格要打折扣。
這一包新鮮的大概半斤左右,,五十文雖不高,但也沒壓價太狠。
她點頭同意,又從背簍里翻出金銀花和益母草。
「這個您也看看。」
金銀花采的是花蕾,嫩綠的。
益母草更簡單,她連根拔的,洗乾淨了根部的泥土,整株整株碼好,莖葉都還鮮活。
白掌柜這回認真了些,把那包金銀花拆開看了,捻了一小撮放進嘴裡嚼了嚼。
「花蕾飽滿,沒有開花,采的時機不錯。益母草也行,根莖葉都全的,能入藥。」
他算了算,「金銀花給你四十文,益母草三十文,加上黨參的五十文,一共一百二十文。」
關景已經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要不是地點不對,他指定原地蹦起來。
白掌柜從錢櫃裡數出一百二十枚銅板,用繩子串好了遞給她,又囑咐了一句。
「往後要還採到這樣的藥材,儘管拿來,品相好我都要。」
把錢收好,道了謝,關寧準備出門。
結果剛轉身被一個中年男人攔住,「小姑娘,你這些草藥哪裡挖的?」
他腳邊放了一個背簍,裡面有些便宜草藥,也是來這裡賣的。
剛才關寧一次性拿到一百多文錢,他自然也看到了。
「山里。」
關寧言簡意賅,在對方再次出聲之前又說,「至於哪個山頭,抱歉,不能告訴你。」
說完也不看開口之人的臉色,拉著關景出了回春堂。
「哼,那人真不要臉。」關景一瘸一拐的邊往前走邊不平道。
關寧低頭看了看他腳上的草鞋,果然磨得只剩半截了,腳底板估計磨出了水泡。
自己倒是有兩雙舊布鞋換著穿,她穿來這幾日一直在為賺錢奔走,也就沒留意過關景的鞋子。
都疼成這樣了也不說,可憐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