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有種子嗎?」
「姑娘想要什麼種子,咱家店裡種子,是鎮上最齊全的。」
關寧笑笑沒說什麼,這話保不保真也只有他本人清楚。
「有沒有什麼稀奇種子,你們自己都不認識的。」
這要求倒把掌柜難住了,要不是得保持一位掌柜該有的儀度, 他都想撓頭了。
沒見過鄉下人來買不認識的種子。
再者,他們不認識也不敢亂賣呀。
「這個.....」
「掌柜的,夫人找您有事,在後院。」
掌柜剛想說話,被一旁整理東西的小二喚了一聲。
他夫人去縣城探親了,早上才走,這小子明明看到了還滿口胡話。
掌柜想罵他幾句,卻發現這小子在顧客看不到的角度給他擠眉弄眼呢。
看來有事。
「客官稍等,我去去就來。」
他們之間的眉眼官司,關寧自然沒錯過,不過時間還早,她不著急。
於是點頭,「掌柜先忙,我們再看看。」
後院。
馮掌柜抬手就給了夥計一個爆栗,「你小子搗什麼亂呢,快說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小夥計捂著腦袋湊近他,「掌柜您忘了,上次夫人在縣城幫了個胡商小忙,他給了一包種子感謝呢。」
因為這事,馮掌柜沒少背地裡罵那老小子。
自家夫人幫了他大忙呢,給他找回了貨物,結果那人就給了一包看不出什麼東西的種子感謝 。
「那東西咱也不知道是什麼,不能隨便賣,如果是毒藥咋辦。」
馮掌柜擺手,「不行不行,不能做這缺德事。」
夥計嘆氣,就是因為掌柜太實誠,所以十幾年了這間雜貨鋪還是這麼大。
「這怎麼是缺德事呢,那玩意咱不認識,這姑娘指名道姓要不認識的種子,這不是雙贏嗎?」
馮掌柜筒著袖子原地轉了兩圈,仔細思索夥計的話,發現他說的也沒毛病。
「行,便宜點出了吧。」能賺一文是一文。
片刻後,馮掌柜和夥計一前一後從帘子後面出來,「抱歉,姑娘久等了。」
「夫人的事交代完了嗎?」關寧故意問。
馮掌柜愣了愣,賠笑道,「完了完了,夫人剛才提醒了我一句,我們鋪子裡之前機緣巧合下,確實在縣城得到一包不認識的種子,姑娘可要看看?」
「自然。」
馮掌柜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紙包,打開給關寧看,「姑娘您瞅瞅, 是這樣式的。」
關寧湊近一看,長條形狀,尖頭,上面還有黑白條紋。
這不向日葵嘛。
關寧記得,向日葵最早記載是明朝萬曆年間,由西洋傳教士和海商帶入,別名丈菊,西番菊,望日蓮等。
明代時作為觀賞花種用。
古代詩詞裡的「葵花」並不是指向日葵,而是錦葵,蜀葵,和梅州向日葵完全不是一種。
「掌柜不認識?」
「不認識,小老兒我開了十幾年雜貨鋪,就沒見過如此大的種子。」
「多少錢,我全要了。」
「給個三文錢,全部拿走吧。」也就成人兩把多點的種子,三文錢不算虧。
關寧爽快付錢,「等我種出來送點給掌柜您。」
「先謝過姑娘。」
話雖如此, 事實上馮掌柜根本沒把這事放心上。
甚至心中還在感觸,看那姐弟的穿著,家裡肯定不好過,有那三文錢不如買半斤糙米來的實惠。
關寧帶著弟弟又花五文買了幾塊糖才離開,上次買的那總共七顆,被劉氏偷吃剩兩顆,今早出發前還叮囑關寧, 掙錢了買幾顆糖,沒掙錢就算了。
出城路上,關景口中含著甜甜的糖,口齒不清的問她,「姐,你認識這玩意?」
「認識,是好東西。」
只要是好東西就行,關景也不問什麼好東西,用來做什麼的。
兩人最早來到牛車旁,見沒外人,關寧拿出一顆糖遞給關富貴。
「六爺爺吃顆糖甜甜嘴。」
關富貴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怎麼可能收小孩的糖。
「你們吃, 六爺爺不愛吃甜的。」
騙人,這時代,除了大戶人家,關寧就不信會有人不愛吃甜的。
她硬塞到對方手裡,「不吃拿回去給小堂妹吃。」
關富貴兄弟三個,沒有姐姐妹妹,他自己後面生了四個小子,還有兩個哥哥家也是一水兒的小伙。
三家人硬是湊不出一個小姑娘。
三年前,他剛進門的小兒媳頭胎就給他們生了孫女。
幾家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推脫不過, 關富貴只好接過那顆糖,他捨不得自己吃,掏出一張舊帕子小心翼翼包起來放進懷裡,打算帶回去給小孫女吃。
三人閒聊間,村里其他人都來了,牛車也滿了。
關富貴上車趕牛,「都坐穩了,出發回家咯。」
關景捨不得把糖一下吃完,一直小心含在嘴裡,臉上的凸起太明顯,車上的其他人自然能看出來。
來鎮上一趟,給家裡孩子買兩塊糖甜甜嘴,大家都覺得很正常。
偏偏有人要說酸話,「看來阿寧掙了不少錢,都有錢給弟弟買糖了。」
王氏說話時笑眯著眼睛,語氣溫和,不熟的人都覺得她是在關心關寧。
只有熟悉的人心裡清楚,她這語氣有多酸。
這人在村裡的名聲其實不錯,有事就攛掇她沒腦子的妯娌關氏打頭陣,完美詮釋了什麼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這不,她話音剛落, 關氏就開始了。
「人家賺大錢了, 吃顆糖算什麼,說不定背后里頓頓吃肉呢,發財了也不想著點村里人,不愧是劉寡婦的女兒,自私。」
關寧覺得,自己早上沒收拾關氏,好像給了對方她很好欺負的錯覺。
於是,她也不廢話, 一腳把沒防備的關氏踹下牛車。
「我不僅自私,我還暴力,咋滴,不服來打我。」
關氏冷不丁被踹下車吃了一口土,她氣得爬起來就罵。
「你個小賤人,竟敢把我踹下車,老娘跟你拼了!」
此時牛車已經停下, 關寧起身,高高站在牛車上俯視渾身狼狽的關大菊。
她慢悠悠的從背簍里拿出一把鏽跡斑斑,上面還有不少豁口的菜刀。
「來,來跟我拼。」
這把刀她從第一日進城就一直放在背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沒想到歹人沒遇上,反倒遇到了極品。
真讓人惱火, 她只想賺錢吃飽穿暖,不是來斗極品的。
今天非要給關大菊一個教訓,不要讓她以後動不動就跳出來膈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