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
關寧往院外走。
還沒走出院門,章池從院牆拐角處走出來。
身上比剛才幹淨了些,看來是去院子後面的井邊打了水,簡單擦洗過了。
「吃飯。」
「就來。」
章池在關寧旁邊坐下。
他吃飯很安靜,不像張大柱他們那樣吧唧嘴,也不像關景那樣一邊吃一邊大聲說話。
他吃飯就是吃飯,偶爾給關寧夾一筷子菜,自己吃得不多,也不挑。
但今天他剛夾了一筷子都放到關寧碗裡。
二伯娘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股酸溜溜的調子。
「哎呦,阿寧好福氣啊。
這男人疼媳婦疼得吃塊豆腐都要送到碗裡,不像我們家的,成天連句話都沒有。」
二伯關遠水的臉瞬間黑了。
關大柱低頭扒飯裝沒聽見,關二柱年紀小些,嘴角咧了一下又趕緊收住。
其他幾個小孩,因為章池是他們夫子,一個個乖的跟貓兒似的。
大堂嫂和堂妹死死埋著頭只顧吃飯。
「二伯娘是想吃豆腐呀,這塊給你。」
關寧笑著夾了一塊豆腐往趙氏那邊遞。
趙氏一愣,臉上的刻薄話還沒出口就被堵了回去,她擺擺手,「誰要吃豆腐,你自己吃。」
「二伯母不想吃豆腐,那想吃什麼?」
關寧笑眯眯地看她,語氣真誠極了,「今天奶奶燉了做了不少,二伯母隨便吃。」
趙氏張了張嘴,大概想說我不是想吃豆腐我只是說你男人對你好。
但這話說出來又顯得自己小氣,一時竟不知道怎麼接。
劉氏則開口,「二哥你平日裡除了幹活,記得對我二嫂好點,你看她,侄女婿對侄女好給她眼紅成什麼樣了。」
劉氏才不管那麼多,趙氏針對她女兒就是不行。
關二伯碗裡的飯徹底吃不下去了。
他扭頭看了自家婆娘一眼終於開口,「一把年紀,兒子都快娶親了, 你也不嫌害臊!」
「噗......」
幾個半大小子都快憋死在位置上。
趙氏臉通紅,她真的好想把飯桌掀了怎麼辦。
可看到婆母不怎麼好的臉色,她到底沒敢撒潑。
給老太太惹急眼,她可能會讓兒子休妻。
再加上關老二又是個愚孝的,沒分家那會,老太太沒少讓關老二收拾她。
大伯母吳氏見吵架的差不多了,適時出聲打圓場。
「吃飯吃飯,今天都辛苦了,多吃點,弟妹,這塊豆腐給你。」
她笑著夾了一塊豆腐放進趙氏碗裡。
趙氏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
當她後面知道今日魚湯里的魚是關寧帶過來的,還給她分了些碎布塊後。
趙氏第一次對這個侄女感到了不自在。
她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推了推身邊人,「你說老三一家是不是變了?」
關遠水困得不行,「都來幫忙夏收了,肯定變了啊。」
「那你說我今天是不是說話有點過分?」
「哎呀,困死了,睡覺睡覺,知道過分你就去道歉。」
「你讓我給一個小丫頭道歉?憑什麼,我不去。」
回答她的只有呼嚕聲…
總體來說,這頓飯吃的還算熱鬧,孩子吵吵鬧鬧搶著盛粥,大人們絮絮叨叨說著今日收麥的辛苦和期盼今年的收成。
回到家後,關寧幾個剛一進門,劉氏就動作麻利的關上門。
「快快快,數錢數錢,阿寧快把你們今日賺的錢拿出來數。」
這是劉秀禾最近每日最愛做的事,數完錢後閨女會給她私房錢,這才是頂頂重要的。
一家人圍著堂屋那張不太穩的方桌坐下,關寧把一直揣在懷裡的破錢袋拿出來一倒。
「嘩啦.....」
劉氏已經迫不及開始,「一個,兩個,三個.....」
數到七十八,被關景問了一句『明日還上山嗎?』給打斷了,她又重新開始數。
關寧也不嫌棄她麻煩。
拄著下巴看著劉秀禾和關景數了一遍又一遍。
至於章池,也靜靜坐在旁邊不說話,不過偶爾會在關景數錯時忍不住提醒一番。
一盞茶功夫後,娘倆終於數明白了,「今日賺了二百二十九文, 不愧我閨女。」
「一共賺了兩百七十三文,肉火燒花了八文,碎布和布花了二十二文,種子和糖一共八文,還有坐車六文,剩下兩百二十九文。」
劉秀禾心疼,「去一次鎮上就得花好幾十文。」
也就地主家敢這麼花錢了,花錢如流水,花錢如流水,老話說的一點錯沒有。
關寧把背簍里買肉火燒拿出來,給了劉秀禾和章池一人一個。
「一共買了四個,我和小景吃過了, 這是給你倆留的,涼了可能味道沒剛出鍋那會.....」
關寧話還沒說完,劉秀禾就咬了一口。
「肚子裡可算有點油水了,在你大伯家幹了一天活, 你奶連只雞都不肯殺。」
關寧......
得, 還是不說話了吧。
劉秀禾邊吃邊看關寧從背簍里一樣一樣把東西往外掏,「娘你有空了給小景做雙鞋,布我買回來了。
這糖你和小景一人一半。」
關寧打開包糖的紙包,裡面一共七顆,她怕劉秀禾跟兒子因分不勻而吵起來,她取出一顆很自然的放到了章池手裡。
「這一顆給你的。」
「姐,你的呢,你怎麼沒有。」
「對啊,阿寧你不是最愛吃糖嗎,我不要吃了,你和你弟分了吧。」劉秀禾咽了咽口水。
章池也把他手心的那顆糖遞過來,「你吃吧。」
這種糖,說實話對於關寧的吸引力還不如一個白面饃饃大。
「真不吃?」
關寧似笑非笑的盯著老母親看。
劉秀禾期期艾艾半天,「要不,給我留一顆嘗嘗味也行。」
七顆糖 ,最後大家達成共識,關家母女三人一人兩顆, 章池分得一顆。
劉秀禾的理由很充足,他是男人,是大人,不應該和女人小孩爭東西吃。
分錢環節,關寧給了弟弟一文,劉氏五文,章池五文。
她自己剩兩百一十八文。
晚上,關寧雙腿盤坐在床上拿了根木炭燒成一截的木頭記帳。
「原來的六文,第二次進城賺的錢最後剩下二十七文,第三次進城買東西後剩四十八文,第四次一百文,這次兩百一十八文,現在的總存款有三百九十九文。」
放下那個還是關父活著時留下的破舊帳本,關寧沉默了。
不到七日一共進帳四百文,放到村里任何一家都可以被說成發財暴富。
但在關寧看來,還是好慢。
她猛地往後一倒把自己甩在被子上,那張破床隨著關寧的動作,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然後一抬眼皮,她就看到了站在床邊盯著她帳本看的章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