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寧站在岸邊,把褲腿又往上卷了一截,一副要親自下水的模樣。
她手裡抱著三個竹籠,這玩意兒她管它叫迷魂陣,上輩子在鄉下外婆家見過,魚進去就找不著出口。
章池見狀忙出聲,「我下水,你說我做。」
「不行,得我親自來。」
一個指揮一個做,太浪費時間。
她挑了個回水灣的位置,離蘆葦叢不遠不近,水流到這裡明顯緩下來。
「把網遞給我。」
章池涉水過來,把漁網遞到她手裡。
接過網,關寧沿著河岸的方向開始布設。
把網的下綱沉進河底泥里,用石塊壓住,又在上綱綁了幾個浮漂。
迷魂陣的入口衝著下遊方向,這是跟外婆學的,魚喜歡逆流而上,進去就出不來了。
章池看她動作麻利,不像現學現賣,也沒再多話,默默跟著幫忙固定木樁。
兩人在水裡忙了小半個時辰,三個竹籠全部安好,又在周圍撒了些搗碎的蚯蚓,兔子內臟和麥麩當誘餌。
至於關景,在翻蘆葦叢找鴨蛋。
「明早來收。」
關寧上了岸,腳上的泥甩了一地,蹲在水邊洗手。
章池在她旁邊蹲下來,依舊不太相信她的方法能捕到魚。
「真能行?」
「行不行的你明早親自來驗證唄,關景,回家啦!」
晚飯前,關寧去了一趟老宅。
「我聽村尾林家小子說,你買了漁網去河邊下網,想著一會過來找你一趟,沒想到你先來了。」
剛一進門,關老太就著急迎上前。
「那漁網貴死了,你花那冤枉錢作甚,你會下網嗎。」
老太太真怕關寧一條魚都網不到,白浪費了錢。
「已經下下去了,奶你把心放肚子裡。」
老太太還是不放心,「你二伯河邊那塊地邊有個草棚子,晚上讓你二哥去那邊睡,我怕你的魚又被偷。」
「奶,你咋知道我魚被偷了。」
提著豬草從門口進來的關桃笑著跟關寧解釋,「早上三嬸在村里罵了兩個來回呢。」
啊?
關寧竟然不知道,不過她還是勸老太太。
「別讓二哥折騰了,我給家離河邊不遠的叔伯們打過招呼,讓他們幫著聽著點動靜。」
想到那幾戶人家都是老實人,老太太也沒說什麼,反而問關寧來的目的。
「你沒事一般不來老宅,說吧,這次又想借什麼?」
菜種,菜苗,鋤頭,老三家真是要啥沒啥。
「我們最近給鎮上福滿樓送貨,早上要早起做涼粉,下午上山摘樹葉,章池還要去學堂。
家裡那塊地實在沒人挖,我想讓大哥二哥抽空過去幫我挖了,我種洋芋冬天吃。」
說完關寧又補了一句,「我給工錢,那塊地挖完我一共給100文。」
大概一畝左右,大哥二哥兩三天就能挖完。
「你錢多燒得慌啊,都是一家人,給挖一畝地還收錢,他們成什麼了。」
老太太想也不想就拒絕。
剛從地里回來的其他人也紛紛表示不要錢。
「最近地里沒什麼活,他們倆過去幫忙應該的。」關大伯說。
「快別說工錢這種話,平白讓人笑話。」吳氏自然想拿錢的。
可她心裡清楚,男人和婆婆不會同意。
就連兩個兒子都會覺得在占他們三嬸便宜。
既然如此,她就不做那個壞人了。
「你們不收錢我就去找村里其他人。」
老太太被關寧氣得使勁拍她,「好不容易賺點錢容易嗎,就這樣糟蹋是不是,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倔,他們是你哥,不是外人。」
關寧邊躲邊解釋,「親兄弟明算帳,奶,雙方都有利的事,您咋想不通呢。」
老太太追累了也沒讓關寧改變主意。
最後約定好大哥二哥明早過來開始干。
「就這麼決定了哈,大伯你們忙,我先回去。」
老太太追到門口,「留下吃飯啊,馬上熟。」
「我家飯也熟了。」
晚飯桌上劉秀禾問關寧,「咱們幾日前從山上挖下來的那叫什麼野葛根,已經曬乾了,你什麼時候拿去賣。」
自從關寧說野葛切片曬乾很值錢後,劉秀禾對那些不認識的東西伺候得盡心的很。
她知道藥材就算曬乾也不好保存,尤其自家屋子還漏水。
早換成錢早安心。
「明天一起帶著吧,還好娘你記著,我都快忘了。」
其實沒忘,關寧原本是想半個月後和青岩溝里的半夏、吳茱萸一起拿給白大夫的。
不過她娘現在提到了,那提前拿去賣也行。
第二天天還沒亮,關寧就醒了。
把劉秀禾和關景叫起床,讓他們燒水。
關寧和章池提著桶先往河邊去,她對那漁網寄予厚望。
還沒走近,就聽見蘆葦叢里鴨子叫得歡,灰撲撲的野鴨子在水面上游來游去,有七八隻,看見人來了,嘎嘎叫著飛起來幾隻。
關寧沒空關注它們,她眼睛盯著河面看。
河水比昨天退了一點,幾個浮漂的位置變了。
最邊上那個浮漂沉下去了大半,其他的歪歪斜斜,不像昨天擺得那麼整齊。
章池顯然也看到了,步子明顯快了幾步。
他以為魚又被偷。
關寧脫了鞋,捲起褲腿就往水裡走,章池在身後說了句「水涼」,她假裝沒聽見。
走到第一個竹籠跟前,手剛摸到籠口,就感覺裡面一陣撲騰。
有貨。
關寧心跳快了兩拍,抓住竹籠的繩子往上提。
很沉,章池也走過來,兩個人一起把竹籠抬出水面。
等水漏得差不多了,把籠子抬到岸上。
關寧把籠口的草把子拔開,往裡一看,好傢夥,快滿了。
鯽魚最多,巴掌大的,擠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甩尾巴。
還有三條鯉魚,其中一條足有兩斤多重。
最底下窩著一條黑魚,肚皮滾圓,估計肚子裡全是魚籽。
「倒出來數數。」
關寧把籠子一翻,嘩啦一聲,幾十條魚在地上蹦。
章池蹲下來,一條一條往桶里撿。
他的手大,抓魚穩當,鯉魚蹦了兩下被他捏住了。
「鯽魚十七條,鯉魚三條,黑魚一條,還有……」
他頓了一下,手裡捏著一條銀白色的小魚,「這什麼魚?」
關寧湊過去看了一眼,「白條,油炸了下酒最好。」
說完又去搬第二個竹籠。
第二個籠子的浮漂沉得更厲害,關寧心裡有些打鼓,別是鑽進什麼大傢伙把籠子扯爛了吧。
等兩個人拽上來一看,籠子完好,裡面的魚比第一個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