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哥。
男人穿著慣常的深色西裝，側臉冷峻，正微闔著眸聽店員介紹腕錶。經理陪在一旁，桌上鋪著黑色絲絨墊，一塊精緻的銀色腕錶安靜地躺在上面。
怪不得一整天都沒給他發過消息，原來跑到這裡來買東西了。
正想著，店員將腕錶小心翼翼地裝進絲絨盒子裡，雙手遞到大哥手中。大哥接過禮品袋，低頭看了眼手機，隨後起身離開。
從頭到尾，都沒有往對面看過一眼。
傅星瑜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沉甸甸的，有些發悶。他回頭掃了一眼緊閉的試衣間，趁著導購員不注意，悄悄溜出男裝店，快步朝對面的名表店走去。
剛一踏進店門，眼尖的經理一眼便認出了他，堆起笑迎上前：「傅小少爺？」
傅家是店裡的頂級客戶。
傅星瑜十八歲生日時，傅父就是在這裡特意為他訂了一塊全球限量的腕錶。當時還是經理親自送貨上門，自然對這位小少爺印象深刻。
「您今天也來看表？」經理搓著手笑問，「傅大少爺剛才才走，您沒在路上碰見嗎？」
「沒有呢，他也來買表嗎？」傅星瑜手指下意識蜷了蜷，裝作隨意地問，「他剛才買了什麼？」
「買了塊新到的月相腕錶。」
經理趕忙讓人拿來同系列圖冊，翻開指給他看：「就是這款。傅大少爺在店裡挑了很久，最後還特意囑咐重新配了一條黑色的錶帶。」
又是黑色。
傅星瑜從小到大最討厭黑色，傅家上下誰不知道。那塊表，顯然不是買給他的。
他心口跳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他……自己戴？」
「那倒不是。」經理笑著搖搖頭，「傅大少爺說是買給弟弟的禮物。」
傅星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弟弟……
家裡動作這麼快嗎？這麼短的時間裡，傅家就已經知道真正的傅家小少爺是誰了？現在連禮物都迫不及待地準備上了？
也是，親弟弟流落在外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回來，做哥哥的當然要百般補償、好好疼愛。
而他這個鳩占鵲巢二十年的冒牌貨，昨晚離家出走，大哥連一句關心的消息都沒有。轉頭就能把全部的溫柔和偏愛，分給那個真正的弟弟。
人家並非沒看見，只是忙著給親弟弟挑禮物，根本顧不上他罷了。
經理完全沒察覺到他的異樣，依舊熱情地問：「小少爺今天想看點什麼？我帶您去櫃檯挑挑？」
「不用了，我就是閒著無聊，隨便逛逛。」傅星瑜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經理見他臉色蒼白得嚇人，不由關切道：「傅小少爺，您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事。」
傅星瑜實在待不下去了，轉身就往店外走。可剛一邁出店門，手腕便被一隻大掌攥住。
他一愣，下意識抬起頭。
是封麟。
他身上穿著那件他剛挑的黑色短款外套，連裡面的吊牌都還沒來得及摘，顯然是一出試衣間發現人不見了，立刻就追了過來。
「跑什麼？」
封麟心裡原本有點被丟下的不悅，可當對上傅星瑜那雙泛紅的眼睛時，所有的脾氣瞬間煙消雲散，眉頭緊緊擰了起來：「怎麼了這是？」
剛才在店裡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又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傅星瑜吸了吸鼻子，把手往回抽了抽：「沒什麼。」
封麟抿著唇，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冷冷掃了一眼身後的名表店。
經理正好送出來，一抬頭對上封麟的視線，嚇得連忙恭敬地鞠了下躬：「封總好。」
封麟淡漠地「嗯」了一聲，沒理會旁人，重新看向傅星瑜，聲音放緩了許多：「想買表？」
傅星瑜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不想。我不想逛了，我想回家。」
「好。」封麟沒有問為什麼，「那我們先回男裝店，把剛才試的那幾件衣服結帳打包，就帶你回家，嗯？」
「嗯。」
封麟刷卡買單的時候，傅星瑜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蔫蔫地縮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發呆。
封麟想了想，給司機打了個電話。
封麟簽完單，牽著人往外走。
傅星瑜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由他拉著往前走，肩膀微微塌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可憐。
經過商場中庭的電梯口時，封麟忽然停下腳步：「樓上新開了家甜品店，去不去？」
傅星瑜聲音沒精打采的：「不去。」
「聽說他們家的招牌焦糖舒芙蕾每天限量三十份，剛出爐的時候還是熱的，表面的焦糖殼一碰就碎，裡面全是濃郁的流心。」
傅星瑜眼睫顫了顫。
封麟見狀，繼續誘哄：「旁邊還會配一球海鹽香草冰淇淋，等它稍微化一點淌進蛋糕里，一口下去，又甜又香。」
傅星瑜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狐疑地看他：「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聽別人說的。」
「……你什麼時候對甜食這麼感興趣了？」
「突然想吃了。」封麟按下電梯的上行鍵，「陪我去嘗嘗？」
傅星瑜根本沒心情吃甜品，可電梯門已經「叮」的一聲打開，腰間又被封麟的大手攬著，推搡不過，只好悶聲不響地跟了進去。
甜品店裡人不多，封麟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點了一份焦糖舒芙蕾，還多加了兩大球冰淇淋。
傅星瑜單手托著腮，看著擺在面前的瓷盤：「不是說你想吃嗎？點這麼多，你一個人吃得完？」
「嗯，吃得完。」封麟拉開椅子坐下，「浪費了也沒事，主要是陪你坐坐。」
傅星瑜一怔，撇了撇嘴沒說話。
沒過一會兒，剛出爐的舒芙蕾被端了上來。蓬鬆柔軟的蛋糕在瓷盤裡輕輕顫動，表面那層琥珀色的焦糖烤得恰到好處。銀質的小勺輕輕一碰，「咔嚓」一聲，薄脆的糖殼應聲而裂，滾燙濃郁的流心順勢淌了出來。
旁邊海鹽香草冰淇淋被蛋糕的熱氣一烘，邊緣開始微微融化，和粉白色的樹莓果醬交織在一起，甜香直往鼻子裡鑽。
傅星瑜雖然心裡堵得慌，可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盯著那盤甜品看了兩秒，又默默移開視線。
封麟看破不說破，舀起滿滿一勺，吹了吹，直接遞到他唇邊：「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