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地點就在鼎曜影視中心。
封麟的車停在樓下時，距離九點還差十五分鐘。
傅星瑜抱著劇本下車，嘴裡還在默念台詞。走出去兩步，他忽然反應過來，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封麟：「你也要進去？」
封麟挑了下眉：「我不能進去？」
「你是投資人。」傅星瑜警惕地看著他，「你坐在裡面，他們會不會以為我是你硬塞進去的？」
封麟腳步沒停：「你不是嗎？」
「當然不是。」傅星瑜立刻反駁，「是顧驍求著我來的。」
封麟勾了下唇角，戲謔地問：「哦？昨晚是誰坐在我身上，求我把角色給他？」
傅星瑜腳下一絆，差點被台階絆倒，耳根瞬間紅了：「你閉嘴！」
大廳里人來人往，不時有工作人員抱著文件擦肩而過。他生怕被別人聽見，快步追上去，一把揪住封麟的袖口，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昨晚的事，不准再提。」
封麟側過臉看他：「睡完就不認帳？」
「誰睡誰了？明明是你——」
旁邊經過的兩個工作人員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傅星瑜及時閉嘴，惡狠狠地瞪了封麟一眼，抱緊劇本率先走進電梯。
試鏡室里的人已經到齊了。
除了顧驍和製片人，還有平台內容中心的負責人、選角導演，以及《盛夏有信》的原著作者兼編劇孟榆。
幾個人面前各自放著一份傅星瑜的資料，就一張紙，除了姓名、年齡和幾張生活照，履歷幾乎一片空白。
平台負責人翻了兩遍，眉頭越皺越緊，語氣透著濃濃的不滿：「沒有任何表演經歷，連繫統訓練都沒有？」
顧驍靠在椅子裡：「所以才叫來試鏡。」
要不是這祖宗沒演過戲，他直接就定了傅星瑜，何必這麼麻煩？
「沈聞洲雖然出了點小問題，但我們沒必要為了應急，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平台負責人不耐煩地合上資料，「《盛夏有信》是今年的S+項目，江嶼不是隨便找張好看的臉就能演，好看的那麼多……」
話音未完，試鏡室的門被人推開。
傅星瑜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黑髮柔軟地垂在額前，手裡還抱著被翻得微微卷邊的劇本。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數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見大家都用審視的眼神打量他，傅星瑜抿緊了唇，揚起下巴，站在門邊挑眉問道：「我來晚了？」
不應該啊。
顧驍用欣賞的眼神看著他，平台負責人沉默不語，皺著的眉微松，眼底閃過一絲驚艷。孟榆則在看清他的那一刻，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資料上的照片已經足夠漂亮，可真正站在面前時，才會發現最惹眼的何止那張臉，還有那帶著桀驁的貴氣。
他甚至不需要說話，往那裡一站，就是江嶼。
封麟跟在他身後走進來，原本坐著的幾個人回過神，紛紛起身。
「封總。」
「封總，您也過來了？」平台負責人剛才還滿臉不耐煩，這會兒已經一臉諂媚的笑，主動跟封麟握手，「沒想到您會親自來看試鏡。」
平台負責人一大早突然接到上面通知，讓他過來看看《盛夏有信》備選男主的試鏡，他也沒想太多，沒想到封麟竟親自過來了。
封麟跟他碰了下手：「過來看看。」
製片人將中間空著的椅子拉開：「封總，您坐這裡。」
封麟沒有推辭，在主位落座，其他人這才陸續坐下。
見傅星瑜還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寒暄，封麟問他：「還站在那裡幹什麼？」
傅星瑜這才抱著劇本走到試鏡區。
比起其他幾位，封麟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傅星瑜看了他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平台負責人重新翻開資料：「傅先生以前演過戲嗎？」
「學過表演？」
「沒有。」
「上過鏡頭課或者台詞課嗎？」
「也沒有。」
一連三個沒有，平台負責人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那你為什麼覺得自己能演江嶼？」
傅星瑜奇怪地看著他：「我還沒說我能演。不是你們叫我來試的嗎？能不能演，試完不就知道了。」
顧驍沒忍住笑了一聲。
夠狂，他喜歡。
平台負責人看在封麟的面子上，到底沒有發作，只把問題交給了孟榆。
孟榆問：「原著看過嗎？」
「看過。」
孟榆又問：「你覺得江嶼是個什麼樣的人？」
傅星瑜想了想：「他很尊重女主。」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孟榆也露出疑惑的神情：「尊重女主？怎麼看出來的？」
「林梔不肯坐他的車，他以後每次都只把車停在路口；林梔不願意說家裡的事，他明明有辦法調查，也從來沒讓人查過。而且大多數時刻，他都會問女主的意見，沒有擅自替女主做主，我覺得他挺尊重女生的，這是很多小說作者容易寫崩的細節。」
孟榆安靜了會。
原著讀者提到江嶼，大多只記得他家境好、長得好，有點傲氣，是個被家裡寵壞的少爺。很少有人注意到，江嶼從來沒有利用這些優勢逼林梔接受他。
這是她寫這個人物時，特意藏在細節里的東西。
「還有呢？」孟榆問。
傅星瑜答得飛快：「說話算數，護短，也不仗勢欺人。」
平台負責人出聲打斷：「這些是你對江嶼性格的理解。真到了鏡頭前，你準備怎麼處理他和林梔的對手戲？
前期江嶼沒有意識到自己喜歡林梔，後期兩個人確定關係，這兩個階段，你打算怎麼區分？」
封麟聞言皺起眉。
傅星瑜連表演課都沒上過，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解釋怎麼處理不同階段的對手戲，已經超過了一個新人正常試鏡的範圍。
平台負責人明知道他答不上來，還故意追著問，分明是刻意刁難。
封麟剛要開口，傅星瑜先出聲了：我覺得不用特意區分。」
平台負責人眉頭皺得更緊：「什麼意思？」
傅星瑜說：「江嶼前期也喜歡林梔，可那個時候，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他沒意識到，不代表他不喜歡。」
傅星瑜低頭翻了幾頁劇本，找到自己昨晚做過標記的地方：「林梔沒來學校，他第一個發現；林梔隨口提過的事，他一直記得；她每次跟他說話，他看著不耐煩，其實一句都沒漏。他沒喜歡過人，傲嬌一點也不奇怪。」
封麟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看著站在中間的傅星瑜，眉頭慢慢鬆開。
孟榆先開了口：「他說得對。」
平台負責人看向她。
「江嶼的感情不是從沒有到有，而是從不自知到承認。」孟榆道，「如果前期只演冷淡，後期再突然深情，人物反而是斷的。」
她又看向傅星瑜：「原著里沒有直接寫過這些，你能從細節里看出來，說明你至少知道江嶼為什麼會喜歡林梔。」
平台負責人臉色有些不好看，卻沒辦法反駁。
顧驍從桌上拿起提前準備好的片段，遞給傅星瑜：「時間寶貴，先試戲。就試第三十七封信。」
傅星瑜翻完試鏡片段，抬起頭：「誰跟我搭？」
顧驍還沒回答，試鏡室的門先被人推開。
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助理匆匆走了進來：「抱歉，路上有點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