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瑜喝完水，又在外面站了會兒，才重新回到練習室。
「嗯。」
「那就把魂也帶回來。」周志明用筆點了點劇本，「剛才那場，繼續。」
周志明這幾天挑來反覆訓練的，正是傅星瑜試鏡時演過的那場離別戲。
傅星瑜不明白：「試鏡不是已經過了嗎？」
「過了，只能證明你那一遍演得好。」周志明毫不客氣，「那天你的狀態正好跟人物對上，很多反應都是憑本能做出來的。讓你現在原樣再演一次，你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演。」
傅星瑜沒法反駁。
「正式拍攝不是試鏡。」周志明繼續道，「遠景、中景、近景要分開拍，同一句台詞可能重複十幾遍。你的動作、視線和情緒接不上，後期連剪都沒法剪。」
偏偏這場離別戲又是江嶼全劇最重要的高光之一。
這場戲演好了，江嶼這個人物才算真正立住；演砸了，這份克制就只剩下故作深情的自我感動。
更何況傅星瑜是臨時頂上。
等劇播出，所有人都會拿著放大鏡盯著他，還會被拿來跟沈聞洲反覆比較。到時候不會有人因為傅星瑜第一次演戲就嘴下留情。
周志明看著他：「你試鏡那天靠的不是表演，是本能。你跟江嶼太像，所以本能地知道他會說什麼、做什麼，卻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為什麼這麼做。」
「這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劣勢。優勢是反應夠真，有些東西別人學幾年也未必學得會；劣勢是你控制不了它。狀態對了，你能演得很好，狀態不對，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會演成什麼樣。」
他用筆敲了敲劇本：「我要教你的，就是把這份本能變成你真正會用的東西。以後不管換幾個機位、重拍多少遍，只要導演喊開始，你都能準確地找到江嶼。
剛才那場，重新來。」
傅星瑜站回鏡頭前。
沒過多久，周志明叫停：「你一直在演難過。」
「他本來就難過。」
「難過是感受，不是目的。」周志明問，「江嶼這一刻想做什麼？」
傅星瑜想了想：「想留住林梔。」
「可他不肯開口留。」周志明將劇本翻回前一頁，「所以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送她走，做的每一件事卻在拖延時間。明白了嗎？情緒要落在行動上，不是全擠在臉上。再來一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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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時，已經晚上九點了。
傅星瑜從樓里出來時，整個人已經累得蔫了。生活助理替他拉開保姆車的門，他剛準備上去，路邊停著的勞斯萊斯忽然降下車窗。
「傅星瑜。」
傅星瑜一愣，循聲望去，疲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怎麼來了？
封麟坐在後排，膝頭還攤著電腦，顯然是在車裡臨時處理工作。
「接你下班。」
林蔓看了眼時間後，跟封麟打了個招呼，才對傅星瑜說：「明早八點，保姆車會去雲麓公館接你，別遲到。」
說完，識趣地帶著兩個助理上了保姆車。
司機替傅星瑜拉開車門。
傅星瑜上了車，靠近座椅，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封麟打量他片刻，捏住他的下巴，將臉轉了過來。
「幹什麼？」傅星瑜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
封麟看著他微紅的眼睛：「周志明罵你了？」
「沒有。」
「林蔓給你氣受了？」
「她哪敢。」
「累壞了？」
傅星瑜沉默了會，低聲道：「還真是累壞了。」
封麟等了半天，見他沒有任何動作，終於失去耐心，扣住他的腰，將人直接抱進懷裡。
傅星瑜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你幹什麼？」
「等你自己靠過來，天都快亮了。」
傅星瑜嘴上反駁，卻沒再掙扎，任由封麟將他抱在懷裡。
封麟看出他情緒不對，又見他不想提，沒有逼問，只輕輕捏著他的後頸。
車子開出去一段，封麟忽然問：「後悔了嗎？」
傅星瑜愣了下：「後悔什麼？」
「簽約，拍戲。」封麟看著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你不怕顧驍跳腳？」傅星瑜問。
「讓他跳。你不想做，就不用勉強。」
傅星瑜看了他片刻，重新將臉埋進他肩窩。
「我沒後悔。」他悶聲道，「就是今天有點累。」
車窗外霓虹流轉。
傅星瑜靠在他肩頭，聽著男人沉穩的心跳，緊繃了一晚上的身體漸漸鬆懈下來，腦海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封麟知道他不是傅家的小少爺，還會對他這麼好嗎？
回到雲麓公館時，已經快十點了。
傅星瑜換好鞋，彎腰摸了摸迎上來的土豆，無精打采地往裡走。
封麟跟在後面，看著他蔫巴巴的背影，在房門口從後面將人抱住。
傅星瑜被迫停下腳步，後背貼進男人溫熱的胸膛：「幹什麼？」
封麟下巴抵在他肩上：「晚上吃飽了嗎？」
「吃了。」
「要不要吃點夜宵？」
傅星瑜搖頭：「算了吧，都當藝人了，得進行身材管理。」
封麟環在他腰間的手收緊了些，掌心貼著腰腹摸了一圈：「還要怎麼管理？你這麼瘦。」
抱起來一點肉感也沒有，膈得慌。
「你往哪兒摸呢？」傅星瑜按住他的手。
封麟說：「你應該多吃點。」
「你懂什麼？上鏡會顯胖。」傅星瑜一本正經，「而且以後進組，吃東西都要計算熱量。」
「林蔓跟你說的？」
「我自己知道啊。」
傅星瑜沒意識到自己又成了漏勺。
封麟也懶得拆穿，只感嘆：「寶寶很有職業意識。」
傅星瑜聽出他在揶揄自己，不滿地踩了他一腳。
封麟沒躲，仍舊從後面抱著他：「不吃就不吃。接下來想做什麼？」
「什麼都不想做。」傅星瑜沒好氣道。
他現在連手機都沒精力刷，哪有精力做什麼？
他回頭警告：「我今天很累了，可不陪你胡鬧。」
「澡也不洗？」
傅星瑜轉過頭瞪他：「別跟我裝糊塗。」
封麟被他瞪得低笑，側過臉親了下他的耳朵。
傅星瑜嘴上嫌棄，卻沒有推開他，反而將身體往後靠了靠。安靜了一會兒，他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現在才發現？」
「嗯，為什麼？」
封麟看著他：「因為我是你男朋友。」
傅星瑜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行，又拿這個來堵他嘴是吧。
「困了。」傅星瑜含糊道。
封麟看出他不想說，沒有勉強，彎腰將人抱了起來。
傅星瑜是真累壞了，懶洋洋地摟住他的脖頸，一動不動，不忘提醒：「不許胡鬧。」
「放心，我什麼也不做。我抱你去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