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對走到身旁的封麟冷笑道：「封總挺會指導演員啊。」
封麟神色如常：「略懂。」
顧驍：「……」
怎麼忘了這廝臉皮比城牆還厚了？
許妍此時已經重新補好妝，見傅星瑜回來，主動走到他面前，溫聲說道：「傅老師，要是剛才我離得太近，讓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可以再跟導演商量一下走位。」
「不用不用。」傅星瑜連忙擺手，有些抱歉，「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剛才沒入戲。」
許妍鬆了口氣，朝他彎了彎眼睛：「那我們再試一次？」
「好。」
兩人重新回到器材室。
「各部門準備！」
「錄音準備完畢！」
「攝影一機位、二機位就位！」
場記小跑著走到鏡頭前，打下場記板。
「《盛夏有信》第一場，第一鏡，第六次！」
顧驍死死盯著監視器：「Action！」
林梔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去夠架子最上方的畫紙，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嶼走到她身後，手臂越過她的頭頂，輕而易舉地將畫紙拿了下來。
察覺到身後的氣息，林梔一愣，下意識轉過身，兩人驟然對視。
傅星瑜看著她，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某人深邃的眼睛。
呼吸交纏，鼻尖相抵。還有封麟附在他耳邊，蠻不講理的那句：
我不想你用這種眼神看著別人。
傅星瑜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短暫的慌亂過後，視線落在許妍臉上。
少年的慌亂與激動，終於在這一刻，從他眼底傾瀉出來。
許妍原本只是在按照劇本表演，可對上這樣的目光，臉上驟然泛起紅暈。她下意識放輕呼吸，睫毛輕輕顫了兩下，攥著校服衣角。
狹窄的儲物架之間，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空氣卻忽然變得黏稠起來。
監視器後，顧驍盯著屏幕，遲遲沒有出聲叫停。
直到許妍率先回過神，慌亂地低下頭，從傅星瑜手裡接過畫紙，輕聲說了句「謝謝」，像只驚慌失措的小鹿，轉身快步離開器材室。
江嶼一個人站在原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片刻後，才故作若無其事地將手插進口袋，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顧驍足足過了兩秒，才激動地拍案而起：「咔——！完美！過了！」
安靜許久的片場，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傅星瑜緊繃的肩膀驀地鬆懈下來。
過了？
真過了？！
他眼睛一亮，越過人群，看向監視器旁那個高大的身影。
封麟也正望著他，滿眼笑意地鼓著掌。
傅星瑜壓不住唇角的得意，像只驕傲的小孔雀似的，遙遙朝著封麟揚了揚下巴，滿臉都寫著「看見沒有，小爺演得好著呢！」
封麟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剛彎起嘴角，臉卻突然黑了。
儘管他心裡清楚小狐狸表現出來的悸動從何而來，但看著他用那種眼神盯著別的女人，還是極其不爽。
顧驍將最後那段長鏡頭重新回放了一遍，滿意地連連點頭：「這條情緒太對了！保一條，準備換機位！」
說完，他斜睨了一旁渾身冒冷氣的封麟，忍不住揶揄：「怎麼，傅星瑜演好了，你還不高興？」
封麟面無表情：「我為什麼要高興？」
「剛才演不好，你臉拉得像誰欠了你八百萬。現在演好了，你臉拉得像誰搶了你老婆。」顧驍嗤笑一聲，「封總可真難伺候。」
封麟眼神一凜，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終究沒反駁。
顧驍拿起對講機：「各組調整機位，十五分鐘後補近景。」
傅星瑜仍舊站在原地，眼巴巴看著封麟朝自己走來，挺直了腰板正等著這人誇他兩句，結果那人卻說：「我得走了。」
得意瞬間僵在傅星瑜臉上：「……現在？」
「嗯，公司有個會，推不了。」
傅星瑜眼裡的光瞬間熄了，安靜片刻：「哦。」
眼見小少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封麟莞爾：「不高興了？」
「誰不高興了？！」傅星瑜拿腔拿調地哼了一聲，「你有會就去開啊，難道還要我給你批假？搞得像我不讓你走一樣。」
封麟看著他，忽然笑了下：「剛才演得很好。」
傅星瑜耳朵動了動，努力壓住嘴角：「哦。」
封麟挑眉：「又哦？」
「你還想聽什麼？」傅星瑜終於沒忍住，嘴角還是翹起來一點，「難不成還要我說謝謝封老師指導有方？」
「也不是不行。」
「想得美你。」
傅星瑜說完，又覺得自己表現得太開心，趕緊把嘴角往下壓了壓，裝出一副很不在意的模樣。
封麟沒拆穿他。
「你不是要走嗎？」
「嗯。」
「那你走啊，站這兒發呆呢。」
「真走了？」
「走走走。」傅星瑜趕人趕得很乾脆，「正好你不在我沒壓力，後面能拍得更好。」
封麟點頭：「好，那我晚上再過來，驗收一下傅老師的拍攝成果。」
傅星瑜眼皮一跳：「還來？你不是很忙嗎？！」
「再忙，也得驗收一下我的教學成果。」
傅星瑜臉騰地一熱，壓低聲音：「你少胡說八道！」
封麟眼底笑意更深。
傅星瑜被他笑得耳根發燙，嘴唇動了動，正要罵人，片場入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傅老師！」有工作人員遠遠沖他招手，「您請全組喝的奶茶送到了！」
傅星瑜整個人愣住了：「誰？」
幾大箱奶茶和果飲被場務推了進來，領頭的場務機靈地拿了兩杯冰飲和一張卡片小跑過來遞給傅星瑜。
杯身上貼著可愛的標籤：
【傅星瑜老師請大家喝奶茶，開機順利，大家辛苦啦！/心】
傅星瑜讀完，轉頭問封麟：「你安排的？」
「嗯。」封麟看了眼那邊正忙著分奶茶的工作人員，「你是新人，又是第一次進組。人情世故還是要做的，給大家留個好印象，以後路才好走。」
傅星瑜張了張嘴。
從小到大，這些事情從來輪不到他操心。以前在傅家，逢年過節該送什麼禮、參加活動該怎麼打點關係，自然有人提前替他安排妥當。
如今自己進了組，他滿腦子只顧著別被顧驍罵，壓根沒想起還有這一茬。
封麟倒是替他想到了。
小少爺心裡軟了一下，可要讓他一本正經地跟封麟道謝，又渾身不自在。
他看著腳尖磨蹭半天，才別開臉，小聲咕噥了句：「……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