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麟等了好一會兒，沒聽見懷裡的人再出聲。
浴室里水汽氤氳，熱水漫過兩人腰際，水面漾起細細的波紋。
傅星瑜雙眼緊閉，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幾滴水珠順著他泛紅的臉頰緩緩滾落，滴落在他的唇角。
封麟親了親他的臉：「寶寶？」
又等了一會兒：「星瑜？」
這一聲比剛才更輕，懷裡的人依舊毫無動靜，只隨著他的動作歪了歪腦袋，呼吸綿長。
封麟啞然失笑：「還真累到了？」
還遊刃有餘呢，合著全是紙老虎。
他關掉水流，隨手扯過旁邊的浴巾，將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傅星瑜被抱起來時迷迷糊糊地睜了眼，看見是他，哼唧了一聲，又安心地閉上眼，直往他懷裡拱。
封麟把人抱回臥室，小心擦乾頭髮，塞進被子裡，坐在床邊看著他。
傅星瑜一沾枕頭，立刻翻了個身，卷著被子舒舒服服地蜷起來，只留給他一個亂糟糟的後腦勺。
封麟許久才驚醒過來，察覺自己竟盯著他出神，不禁神色複雜。
兩人心照不宣地演了這麼久，可不知從何時起，他竟真的習慣了家裡多出一個人。他向來不喜歡超出掌控的東西，偏偏傅星瑜每每出現，就沒有一件事在他的預料之中。
封麟眼底的複雜漸漸散去，盈上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算了，小狐狸既然喜歡演，他就陪他繼續演下去又何妨。
他俯身在傅星瑜腦袋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嘆息道：「晚安，小騙子。」
封麟替他掖好被角，關掉床頭燈，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房門合上的瞬間，他臉上的溫柔蕩然無存。
封霆岳喝過的茶還擺在桌上。
封麟走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機撥通陳秘書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封總？」
「通知雲麓公館的物業，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放任何人上來。尤其是封霆岳。」
陳秘書愣了一下：「封先生今晚去您那裡了？好的封總，我馬上聯繫物業。」
封麟冷眼掃過桌上那杯殘茶，眼底掠過一絲寒意：「順便查清楚，他今晚是怎麼進來的。」
雲麓公館實行嚴格的訪客登記制度，正常情況下，沒有業主同意，外人連專屬電梯都進不了。封霆岳能堂而皇之地坐在客廳堵傅星瑜，顯然有人給他開了方便之門。
陳秘書遲疑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封先生畢竟是您的父親，物業那邊或許是認出了他，才會……」
「這不是瀆職的理由。」封麟冷冷打斷他，「這是我的私宅，不是封家的老宅。他們收著天價物業費，卻擅自放人進來，已經嚴重觸犯了我的底線。這件事你親自跟到底，無論涉及到誰，全部追責。」
「明白，我立刻去辦。」
掛斷電話後，封麟將手機隨手丟到桌上，腦海里浮現出傅星瑜剛才縮在他懷裡撒嬌做鬼臉的樣子。
那隻小狐狸雖然演技拙劣，可那張嘴卻利索得狠，看封霆岳今晚被氣得臉色發黑、拂袖而去的模樣，他今晚應該沒真受什麼委屈……
想到這，封麟不禁輕笑了聲。
一物降一物，有點意思。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臥室里響起一陣催命似的鬧鈴聲。
傅星瑜卷著被子翻了個身，把腦袋往枕頭底下一埋，試圖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鬧鈴響完第一遍，很快又開始響第二遍。他閉著眼睛摸索半天，沒摸到手機，反倒一巴掌拍在封麟臉上。
封麟：「……」
他抓住那隻還在亂摸的手：「鬧鐘在你那邊。」
傅星瑜含糊地「哦」了一聲，翻過身，把腦袋往被子裡埋得更深。正準備睡個回頭覺，腰間忽然多出一隻手臂，將他連人帶被子從床上撈了起來。
封麟關掉鬧鐘，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起床，五點四十了。」
「嗯……」傅星瑜困得睜不開眼，「我好累，我今天不去了。」
封麟挑眉，眼裡戲謔：「昨晚不是還遊刃有餘？」
「昨晚是昨晚……我現在不舒服！」
「行啊，那我給顧驍打電話替你請假？」封麟作勢拿起手機。
傅星瑜迷迷糊糊地點頭：「打吧。」
「請假理由怎麼說？說你昨晚被我『獎勵』得下不了床？」
話音剛落，傅星瑜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般驟然清醒！睜開眼睛，對上封麟似笑非笑的目光，臉上騰地燒了起來。
讓這狗男人親自給顧驍打電話？以他那張缺德的嘴，不出半天，整個劇組都得知道他為什麼下不了床。
「用不著你打！」傅星瑜一把將手機奪過來，咬牙切齒道，「本少爺突然感覺神清氣爽！」
封麟忍著笑：「不休息了？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身體好得很！」傅星瑜掀開被子，氣勢洶洶地下床。結果腳剛沾地，腿便不爭氣地軟了一下。
封麟眼疾手快地把人撈回床上。
傅星瑜：「……」
他僵了兩秒，緩緩轉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封麟：「禽獸。」
封麟莞爾，好心提醒：「你還有十四分鐘。」
那副明顯憋笑的模樣，看得傅星瑜牙根發癢。
「知道了，知道了。」他拍開封麟的手，扶著腰，一瘸一拐地挪進浴室。
封麟靠在床頭，看著他跟八十歲老頭似的背影，到底沒忍住，撲哧低笑出聲。
「你還敢笑！」一把牙刷從浴室里飛了出來。
五分鐘後，傅星瑜洗漱完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他叼著三明治，單手抓著頭髮，另一隻手還在翻手機里的通告單，整個人忙得雞飛狗跳。
封麟把熱牛奶推到他面前：「先把牛奶喝了。」
「我要冰的。」
「空腹不准喝冰的。」
「你管得也太寬了吧？連我喝什麼都要管？！」傅星瑜氣極。
封麟指了指頭頂某處的監控：「昨晚某人自己跟我爸說的，穿什麼、吃什麼、幾點睡覺，我都要管。」
傅星瑜瞬間噎住。
他昨晚光顧著氣那老頭，信口胡謅了一大堆,哪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快六點的時候，傅星瑜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拿起外套往外走。換完鞋，又回頭看了一眼：「你今天去片場嗎？」
「今天有兩個會議，抽不開身。」
傅星瑜抿了抿唇：「哦。」
聽出他話里的失望，封麟抬頭看他，放緩語氣：「你希望我去嗎？」
傅星瑜揚起下巴冷哼：「你愛來不來。」
某人嘴角的笑意更深：「如果有時間，我會過去。」
「誰稀罕，走了。」傅星瑜砰地一聲關上大門。
封麟看著玄關，唇角揚了起來。
……
保姆車開出小區後，傅星瑜靠著車窗，很快又昏昏欲睡。半夢半醒之際，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宇宙第一的麻麻：小瑜起床了嗎？】
【宇宙第一的麻麻：媽媽今天上午去劇組看你呀！快到片場啦～】
【宇宙第一的麻麻：給你和劇組的工作人員準備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哦～待會見哦！[心][心]】
盯著屏幕上的這幾行字，傅星瑜殘存的困意在瞬間散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僵在座椅上。
他和老媽已經很多天沒見了，隔著手機他還能裝作若無其事，可真要面對面的話……
傅星瑜抿緊唇，心裡忽然有點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