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跟誰聊天？」封麟洗完澡出來，掀開被子在他身邊躺下。
「沒誰。」
傅星瑜隨手熄了屏幕，往封麟懷裡一鑽，仍有些不放心，抬頭叮囑：「醫院如果來電話，你一定要叫醒我。」
「好。」
傅星瑜這才閉上眼睛，手卻仍舊攥著封麟的衣角。
封麟輕輕拍著他的背，嘆息道：「睡吧，土豆很快就回來了。」
可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傅星瑜心裡掛念著土豆，半夜陸陸續續醒了好幾次。每次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機按亮看一眼，生怕錯過了醫院那邊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他還是被封麟叫醒的。
「醫院來消息了嗎？」他睜開眼便問。
「六點發過一次，沒再吐，體溫一直正常。」封麟把手機遞給他，「醫生九點查房，只要情況穩定，上午就能接回來。」
傅星瑜把醫院發來的消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問：「那你幾點過去？」
「送你上車就去。」
臨出門那會兒，傅星瑜站在玄關換鞋，嘴裡還在碎碎念：「你早點去，別讓它等太久。」
封麟捏了捏他的臉：「知道了，傅爸爸，已經說第五遍了。」
「你認真點。」傅星瑜拍開他的手，「接到了馬上給我發消息。」
「好。」
到了片場，傅星瑜仍舊有些心不在焉，化妝時也隔幾分鐘便看一眼手機。
今天拍的是昨天那場戲的後續。
江嶼得知父母離婚後的第二天，去車站送母親離開臨江。
車站的場景搭在影視城一座廢棄的車站裡。為了烘托離別的氣氛，現場橫七豎八擺了好幾個行李，幾十個候車的群演來回走動，頭頂的廣播一遍遍播放著列車即將檢票的通知。
開拍前，顧驍單獨把傅星瑜叫到一旁。
「昨天那場情緒已經爆發過了，今天別再哭得那麼狠。」顧驍拿著劇本給他講戲，「江嶼一晚上沒有睡。他心裡很清楚，母親這一走，這個家就真的散了。可他心裡憋著一口氣，不願意低頭，更不願意讓母親看出自己捨不得她走。」
傅星瑜低頭看著劇本：「所以要收著演？」
「對。」顧驍點頭，「他表面上越裝得不在乎，觀眾看著才越難受。」
傅星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各部門準備！打板！」
江嶼拖著母親的行李箱，一路將她送到檢票口，母子二人誰也沒有說話，一前一後走在喧鬧的人群里。
到了檢票口前，人群漸漸擠擁起來，江嶼低著頭，始終沒有看身邊的母親。直到廣播開始提醒檢票，江母才停下腳步：「就……送到這裡吧。」
江嶼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緊了緊，漸漸鬆開行李箱：「哦。」
他將行李箱推過去，又從口袋裡掏出車票和身份證，確認一遍上面的車次信息，才遞給母親。
江母接過來，眼眶瞬間紅了：「你在家裡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別總跟你爸吵架。要是……要是有什麼事，就給媽媽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了。」江嶼別開臉。
「以後媽媽不在……」
江母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江嶼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沉默幾秒，催促道：「快檢票了，你進去吧。」
江母深深地看著他，忽然上前一步，將他緊緊抱進懷裡。
「小嶼，對不起。」
江嶼的身體驟然僵住。
廣播再次催促旅客檢票。
江母不得不鬆開他，擦掉眼淚，拉著行李箱走進檢票口。走出幾步後，她又忍不住回頭。
江嶼仍舊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面無表情，眼裡卻充滿掙扎。
「媽。」他忽然開口叫住她。
江母立刻停下腳步，眼底重新燃起一絲期待：「怎麼了？」
江嶼張了張嘴。那句「你能不能別走」已經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久，他才故作輕鬆地扯了下嘴角：「到了那邊，給我發個消息。」
江母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含著眼淚點頭：「好。」
她轉過身，拖著行李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少年怔怔地望著母親消失的方向，眼眶早已通紅，眼淚懸在眼角，搖搖欲墜。他下意識往前追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檢票口的閘門緩緩合上，徹底隔開母子二人。
江嶼站在人來人往的車站裡，肩膀被趕車的旅客撞了一下。那人回頭說了句「對不起」，他卻一動不動，視線仍舊追逐著母親離開的方向。
負責特寫的二號機位緩緩推近，周圍來往的人群逐漸虛化，鏡頭裡只剩下少年那張蒼白如雪的臉。
那滴眼淚始終沒有落下來。
顧驍盯著監視器，等了足足幾秒，才終於出聲：「咔——」
傅星瑜站在原地緩了幾秒，狠狠擦掉臉角的淚。
顧驍迫不及待地將剛才的鏡頭來回倒放了兩遍，越看眼神越亮：「這條絕了！不用保了，直接過！」
在一旁湊著看回放的副導演，樂道：「今天這麼痛快？平時不保個三五條你可不放行啊。」
「拍得這麼好還保什麼？再演就油了！」顧驍顧驍喜上眉梢，朝不遠處的傅星瑜招了招手，「你過來看看！」
剛緩過神的傅星瑜走到監視器旁。
顧驍把最後一段重新放了一遍，指著畫面道：「看見沒有？這裡往前追的這半步，還有被人撞了以後沒反應過來的狀態，特別好！把這個角色的擰巴和隱忍全演活了！」
傅星瑜看著鏡頭裡失魂落魄的自己，一時有些啞口無言。
顧驍抬頭打量他兩眼，嘖嘖稱奇：「你小子狀態一天比一天好，前兩天還讓我追著罵，現在自己就知道該怎麼演了。」
傅星瑜後背冒出一層虛汗，心想總不能跟你說，我惦記著家裡的貓，所以魂不守舍，只能應和道：「都是顧導教得好。」
「少給我來這套。」顧驍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滿是笑意，「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塊璞玉，悟性好，稍微點撥一下就開竅。」
傅星瑜被誇得耳根發熱，面上卻半點不敢表現，只認真點了點頭：「謝謝顧導，我會繼續努力的。」
話音剛落，一旁的生活助理一路小跑著湊過來，手裡舉著手機：「傅老師！封總給你發微信了！」
傅星瑜立刻轉過頭：「他說了什麼？」
沒等助理回答，他一把搶過手機，迫不及待地點開微信。
【封麟：接到了，土豆狀態很好】
下面跟著一張照片。
土豆戴著伊莉莎白圈趴在封麟懷裡，一隻爪子搭在他的手臂上，正不太高興地盯著鏡頭，看起來精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