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隊抬頭看他:「最近有沒有和什麼人發生過矛盾?比如工作、情感,或者經濟糾紛。」
傅星瑜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他剛進娛樂圈不久,明面上得罪的人不算太多。可他是傅家的小少爺,如今又待在封麟身邊,想看他倒霉的人恐怕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至於工作上的矛盾……
沈聞洲、程冉,還有那些因為換角得罪的人,每一個似乎都有嫌疑。
「暫時想不到。」傅星瑜皺眉道,「不過那篇爆料寫得很詳細,裡面有些事情普通狗仔應該不知道。對方可能跟劇組或者公司有關係。」
「這個情況我們會重點調查。」陳隊在資料上做了個標記,「涉案手機和攝像設備已經送去技術科,技術人員會儘快提取裡面的原始數據,看看有沒有遠程傳輸的痕跡。」
傅星瑜點了點頭。
「對方要求你準備一個億,後續有沒有提供其他轉帳方式?」
「沒有,」傅星瑜指了指陳隊手裡的截圖,「他們要求要現金,還說不準報警。」
陳隊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又翻了翻列印出來的照片材料,確認道:「提交上來的這幾張照片和截圖,就是對方發給你的全部內容了吧?」
「對,都在這了。」傅星瑜回答。
陳隊將那幾張私密照片抽出來整理好,語氣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公事公辦地開口:「行。因為涉及特重大刑事勒索,這些照片和聊天記錄都會作為關鍵物證裝訂入卷,隨案歸檔,後面的技術比對和審查階段也會用到。」
聽到「裝訂入卷」四個字,傅星瑜耳根一下子騰地熱了起來。
一想到自己和封麟那些曖昧照片要被永久存進檔案、甚至後續辦案的民警都會一張張翻看比對,傅星瑜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他現在突然有點後悔報警了,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正當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時
,門外有個男人夾著一份案卷從走廊經過,無意間朝接待室掃了一眼,腳步忽然停住。
他站在門外看了幾秒,轉身推開接待室的門:「還沒忙完?有新案子?」
陳隊抬頭看他:「對,臨時有個案子。」
男人隨口問道:「什麼案子?」
「偷拍勒索。」陳隊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有人在報案人的保姆車裡裝了攝像頭,拍到些東西,開口就要一個億。」
男人聽著他的描述,一邊將視線投向負責記錄的民警跟前的電腦屏幕。
顯示器上有張剛剛導入的物證,昏暗的保姆車后座,傅星瑜坐在封麟腿上,兩人正深吻在一起。
男人掃到照片的瞬間,明顯愣了一下,凝視好幾秒,眉頭漸漸皺起。
傅星瑜注意到他的神情,侷促地直起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男人很快恢復鎮定,重新看向陳隊,壓下眼底的異色,挑眉道:「一個億?口氣倒是不小。有人身威脅嗎?」
「暫時沒有。」陳隊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你們一中隊什麼時候開始管偷拍勒索了?」
男人笑了:「隨便問問。」
傅星瑜坐在旁邊,忍不住偷偷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他看起來二十四五,身形挺拔,眉眼冷峻。
傅星瑜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察覺到他的視線,男人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兩人短暫地對視一眼,男人移開目光,繼續問陳隊:「設備送檢了?」
「剛送過去。等技術那邊提取完數據,再查設備來源和接觸過車輛的人。」
男人點了下頭,沒有繼續追問,拍了拍陳隊的肩:「行,那你們繼續忙,我先下班了。」
「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筆錄。」
男人轉身離開,順手替他們帶上了門。
傅星瑜的視線追逐著他離開,久久沒有收回。
「傅先生?」負責記錄的民警叫了他一聲。
傅星瑜收回目光,按捺住心頭古怪的感覺,問:「剛才那個是……」
「那個啊……我們一中隊的中隊長。」陳隊隨口回答,「怎麼了?」
「沒什麼。」傅星瑜遲疑了一下,「就是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陳隊笑道:「他去年破了個挺轟動的案子,央媒連續報導了好幾個星期,還上過幾次熱搜,你估計在哪個推送里刷到過。」
原來是這樣。傅星瑜恍然地點了點頭。
剩下的筆錄沒花太長時間,陳隊又簡單核對了幾處關鍵細節,確認無誤後列印出紙質版,遞過去:「在這幾頁下方,還有修改處都簽個字,按個手印。」
傅星瑜接過筆,捏著紅印泥按完手印。
陳隊將受案回執給他,叮囑道:「這段時間保持電話暢通,對方再次聯繫你,不要擅自回復,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傅星瑜點頭:「知道了。」
他走出接待室時,已經快凌晨一點。封麟站在走廊盡頭等他,低著頭打字,聽見開門聲,立刻抬頭看了過來。
「結束了?」封麟收起手機。
「嗯。」傅星瑜蔫頭耷腦地走過去。
封麟打量他兩眼:「怎麼了?」
「沒有。」
「那怎麼一副受了欺負的樣子?」
傅星瑜想起那幾張即將被裝訂入卷的照片,耳根又開始發熱,沒好氣道:「還不都怪你!」
封麟莫名其妙:「怪我什麼?」
「什麼都怪你。」傅星瑜不想解釋,壓低帽檐,徑直往外走,「走了,趕緊回去,困死了。」
封麟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傅星瑜異常安靜。
凌晨的街道空空蕩蕩,路燈一盞盞從車窗外掠過。傅星瑜靠在后座,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盯著外面不斷後退的夜景出神。
封麟從上車起便一直在處理消息。
陳秘書剛發來物業篩查監控的進度,公司公關部也已經將應急聲明和相關證據全部整理好。封麟簡單回復幾句,抬頭時,發現身邊的人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想什麼呢?」他問。
傅星瑜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
封麟顯然不信:「從警局出來就不對勁,還在擔心照片被發出去?」
傅星瑜抿緊嘴唇,別過臉去沒有說話。
他確實擔心,但主要是突然想到了傅家。如果那些照片真的被發到網上,爸媽和哥哥肯定也會看見。
傅星瑜整個人都僵住了,越想越臊得慌。
他和封麟怎麼除了親還是親?!就沒點不會被和諧的照片嗎?!
傅家和封家鬥了這麼多年。
老爸要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背著全家和死對頭滾到了一張床上,會是什麼反應?
還有大哥……
傅星瑜甚至能想像到大哥沉陰沉著臉,拎著刀帶人殺到雲麓公館的畫面。
他該怎麼解釋?說自己失憶是裝的,男朋友也是封麟隨口編的,他們兩個根本不是那種關係?
要是他們繼續追問,為什麼假裝失憶還會跟封麟上床呢……
傅星瑜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傅星瑜越想越頭疼,乾脆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