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車,封麟的情緒看起來還算平靜。
他打開筆電,先給法務發了幾封郵件,又聯繫陳秘書,讓他盯緊公司的輿情走向。整個過程條理清晰,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仿佛剛才在警局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逆子」的那個人,只是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傅星瑜坐在旁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封麟敲鍵盤的手指停下:「怎麼了?」
「沒怎麼。」傅星瑜移開視線,過了幾秒,又忍不住轉回來。
封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索性合上電腦:「有話就說。」
傅星瑜遲疑片刻,小聲問:「他……一直都這樣對你嗎?」
封麟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封霆岳。他臉上沒有太多情緒,只淡淡地點了下頭:「嗯。」
傅星瑜卻莫名有些難受:「他是你爸,怎麼能這麼對你?」
「他對誰都這樣,在他眼裡沒有親疏,只要事情不順他的意,誰都是他的仇人。」
「那也不能……」傅星瑜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他。
他從小生活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他爸雖然嚴厲,小時候沒少因為他闖禍氣得抽他,可每回訓完,晚上總會讓廚房給他準備一份他喜歡的甜點。老媽更不用說,恨不得時時刻刻把他揣在口袋裡。大哥雖然總冷著一張臉,可家裡最疼他的就是大哥了,好幾次他爸要抽他,還是大哥護著他。
傅星瑜以前一直覺得,天底下的家庭都是這樣的。就算吵架,就算鬧矛盾,家人也永遠是家人。
剛想到這裡,他心裡剛冒出來的暖意,又慢慢沉了下去。那個和和美美的家,也不完全屬於他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心安理得地霸占傅家所有人的關心。
雖然媽媽對他的態度一如往昔,那其他人呢……
傅星瑜低下頭,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
封麟看了他一會兒,挑起他的下巴:「問的是我的事,你怎麼反倒快哭了?」
「誰哭了?」傅星瑜立刻瞪他,「我就是……就是覺得不可思議,人怎麼能這麼自私呢!虎毒還不食子呢!他竟連畜生都不如!他今天當著警察的面都敢這麼對你,平日裡肯定更過分!」
封麟望著他氣鼓鼓的臉,忽然笑了一聲:「這麼心疼我?」
「我、我才沒有!」傅星瑜臉頰一燙,矢口否認。
「那你生這麼大氣做什麼?」
「我就是單純看不慣!」傅星瑜梗著脖子,眼神閃躲,「而且、而且我關心一下你的家庭狀況怎麼了?」
封麟眉梢微挑,故意問道:「那你是以什麼身份關心?」
傅星瑜頓時啞火,紅著臉,半天才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當、當然是……男、唔……寶寶的身份。」
封麟像是沒聽清:「什麼身份?」
傅星瑜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眼神四處亂飄:「你耳朵不好就去醫院,沒聽清算了。」
封麟低笑一聲,握住他的手腕,將人拽到自己身邊:「聽清了,男朋友的身份。」
傅星瑜惱羞成怒,撲過去捂他的嘴:「不准再說了!你閉嘴!」
封麟順勢攬住他的腰,把人按進懷裡。傅星瑜整個撞上男人的胸膛,還沒來得及掙扎,便聽見頭頂傳來一道含笑的聲音:「剛才不是還心疼我?現在又這麼凶?」
「誰讓你亂說話!」
「這不是你自己承認的?」
「我那是一時口誤!」
「是嗎?」封麟貼在他耳邊低語,「那平時在床上怎麼不見你口誤?」
傅星瑜瞬間炸了,慌忙看向前排。幸好隔音擋板已經升了起來,否則他今天非得從車窗跳出去不可。
傅星瑜剛要發作,封麟臉上的笑意卻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看著懷裡的人,低聲道:「寶寶,我現在很難過。」
傅星瑜猛地一愣。
封麟收緊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嗓音里竟真透出些許落寞:「我想要你吻我。」
傅星瑜身體僵了一下,總覺得這狗男人又在騙他。可一對上封麟深邃的眼睛,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剛才在警局發生的一切,尤其是封霆岳那醜陋的嘴臉。
封麟表現得再若無其事,心裡應該還是會難受吧?
傅星瑜瞬間沒了脾氣。
「就親一下。」他小聲強調。
封麟點頭:「嗯。」
傅星瑜又警告:「不准得寸進尺,也……不准咬我。」
「好。」
答應得這麼痛快,肯定有鬼。
傅星瑜警惕地盯著他看了幾秒,到底還是心疼占了上風,輕輕攀住封麟的肩膀,湊過去,飛快地在男人唇角吻了一下。
「好——」
傅星瑜剛想退開,後腦勺忽然被一隻大手牢牢扣住,封麟低頭吻了下來。
「唔——!」
傅星瑜睜大眼睛,氣得在他肩上狠狠拍了兩下。
這個大騙子!說好只親一下,結果又耍賴!
封麟將他的抗議盡數堵了回去,一路深入,直到傅星瑜呼吸不穩,才大發慈悲地將人放開。
傅星瑜靠在他懷裡喘了半天氣,緩過來後,立刻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又騙我!」
「我騙你什麼了?」封麟嘴角掛著一絲奸計得逞的笑意。
「你根本就不難過!」
封麟替他擦了擦濕潤的唇角,神色無辜:「剛才確實很難過。」
「那現在呢?!」
「現在被你哄好了。」封麟在他通紅的耳朵上親了一下。
傅星瑜氣得翻了個白眼。
早知道就不該心軟!這狗男人哪裡需要人哄?他分明就是滿腦子想著怎麼占便宜!
「我以後再相信你的鬼話,我就是狗!」傅星瑜恨恨地說。
他掙扎著想從他懷裡起來,封麟卻沒鬆手,反而將人抱得更緊。
「別動。」他說。
「你又想幹什麼?」傅星瑜沒好氣地問。
「讓我抱一會兒。」封麟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方才那點戲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隱隱透著疲憊。
傅星瑜漸漸停止掙扎。
車廂里安靜下來,他伏在男人胸前,隔著襯衫,聽著他略微急促的心跳。
過了許久,封麟忽然道:「我小時候也問過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