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如常地遞來一雙筷子,顯然不打算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傅星瑜遲疑片刻,心虛地接了過來。
封麟夾了一塊鮮嫩誘人的松葉蟹到他碗裡:「上午拍攝感覺怎麼樣?」
「就那樣唄。」傅星瑜嚼著蟹肉,含糊不清地吐槽,「顧驍今天才罵了我兩次,算他手下留情了。」
封麟笑了下,順勢問道:「下午還有戲?」
「暫時沒有我的戲份。」傅星瑜搖頭,「但一點半林蔓會來接我,平台要做個採訪。」
「採訪什麼?」
「不知道,我剛才都在看新項目的劇本,還沒來得及看提綱。」傅星瑜聳聳肩,「林蔓讓我自由發揮。」
封麟默默聽著,沒接話。
傅星瑜想了想,忍不住問道:「那些項目為什麼都願意找我?那些導演和製作人都沒意見?」
換做是傅星瑜自己是出品方,遇上這種強買強賣的事,他早第一個跳腳了。何況這些都是S+項目,這些導演和製片人早已過了看人臉色的階段,哪個沒點脾氣?怎麼會這麼好說話?
封麟聽懂了他想問什麼,低笑一聲:「你知道導演最怕什麼嗎?」
傅星瑜想了想:「演員不聽話?」
封麟搖頭:「投資方撤資,資金鍊斷裂。」
傅星瑜頗感意外:「這種級別的項目也會缺錢?」
封麟解釋道:「越大的項目,燒錢越快。服化道、高昂的特效、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以及場地租賃,每天睜開眼,就是拿著打火機點錢。但凡投資方臨時撤資,前面拍得再好,後面也可能直接爛尾。
當年卡梅隆拍《鐵達尼號》,最初的預算是一億美元,你猜最後燒了多少?」
「多……少?」
「加上後期宣發,將近三個億。中途超支超到出品方心驚肉跳,福克斯一家扛不住,中途又拉了派拉蒙進來分擔成本。連這種級別的項目都需要兩家公司共同出資,你覺得國內的S+項目,誰敢保證從開機到殺青一點意外都沒有?」
傅星瑜漸漸聽明白了:「所以那些出品方找我,是想借我的名義,讓鼎曜或者微光跟著投資?」
封麟點頭:「你要是對項目感興趣,鼎曜和微光就有可能加入聯合出品。到時候不只是多兩筆投資,平台、宣發和後續發行都能多一層保障。換位思考一下,這樣的人送到面前,你要不要?
傅星瑜正消化這段話,又聽封麟幽幽道:「人家是帶資進組,寶寶,你是帶山。你背後靠著兩座金山呢。」
傅星瑜聽得臉都綠了:「你這話怎麼聽著像在罵我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傻不傻先不說,地主家是真的。」
傅星瑜氣得在桌下踹了他一腳。
封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他發泄完,才繼續道:「那些出品方確實看中你背後的資源,但也不全是為了錢。你要是演得一塌糊塗,就算背後站著十座金山,那些導演照樣不會把劇本送到你手裡。顧驍送回公司的粗剪,他們都已經看過。
就拿梁修遠來說吧,他籌備下一部電影三年了,不缺錢,也不缺演員。他這次願意放低姿態見你,是因為看中了你在粗剪里的表現,跟傅家和鼎曜都沒關係。」
傅星瑜低頭夾了口菜,沒過一會兒,唇角便悄悄翹了起來。
封麟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故意逗他:「偷偷笑什麼呢?」
「沒什麼啊,」傅星瑜傲嬌地哼了一聲,故意拉長了聲音賣關子,「就是突然覺得吧……」
「嗯?」
「覺得我自己本身就是一座金山。」小少爺驕傲地揚起下巴,眼睛裡滿是喜悅的光彩,「而且是最值錢的那一座。」
封麟盯著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傅星瑜不滿地踩了他一下,「難道我說錯了嗎?」
「對。」封麟忍著笑,給他碗裡添了塊肉,「寶寶是個金寶寶,趕緊多吃點把自己養胖點,現在金價多貴啊。」
二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氣氛難得的溫馨。
封麟給他夾了塊安格斯牛肉,傅星瑜忽然小聲道:「謝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快吃。」
傅星瑜與他對視片刻,唇角輕輕彎了下,沒有解釋。
他又不是真的傻。鼎曜旗下那麼多藝人,這些重點項目憑什麼先送到他面前任他挑?還有那些品牌和外面的製作方,如果沒有封麟點頭,有些資源根本遞不到林蔓手裡。
可這人剛才說了半天,只提傅家、微光和他自己的努力,半句也沒提自己。
封麟被他盯得有些發毛,摸了摸臉:「這麼看著我幹嘛?小腦瓜里又在琢磨什麼壞主意呢?」
不知怎麼的,傅星瑜又想起早上顧驍剛告訴他的那些事。
封麟明明沒比他大幾歲,卻好像早就習慣了站在所有人前面,替別人擋風遮雨。
傅星瑜盯著碗想了一會兒,把裡頭最大的一塊牛肉夾進封麟碗裡。
封麟挑了下眉,低頭看了眼碗裡的牛肉:「這又是幹嘛?」
「禮尚往來啊。」傅星瑜故作不在意地晃了晃筷子,「你給我夾塊好的,我還你一塊大的,省得你總覺得我占你便宜。」
封麟戲謔地問:「一塊肉就把我打發了?」
「愛吃不吃!不吃拉倒,還給我!」
傅星瑜伸筷子就要去搶,封麟卻先一步把肉送進嘴裡。
傅星瑜見他吃了,這才滿意地收回筷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又吃了幾口,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雲麓公館裡的布置,我能改嗎?」
封麟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怎麼了?住得不舒服?哪裡不滿意?」
「哪裡都不太滿意。窗簾黑的,地毯灰的,牆上那幾幅畫也黑乎乎的。大白天進去都跟太陽落山了似的,壓抑得要死。誰家這麼布置?住久了不出問題才怪。」
封麟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愣了片刻:「你還懂風水?」
傅星瑜驕傲地揚起下巴:「我雖然沒專門系統學過,但直覺很準的好不好!」
其實非要他說的話,那些風水的專業術語他也說不出來,但他就是知道。
第一次踏進雲麓公館時,他就覺得那套房子裝潢有問題,待久了讓人喘不過氣。以前只當是封麟審美有問題,現在聽完顧驍說的那些事,再想起屋裡的模樣,越想越覺得堵得慌。